嗶嗶嗶,七時正,今天梓培媽媽不是被骨刺刺痛醒來,而是被鬧鐘叫醒。她的手還是帶點麻痺感。她悄悄地起牀,走往洗手間,小心翼翼,生怕弄醒還在睡夢中的兒子、女兒和丈夫。匆匆梳洗,把握時間,先到廚房烚一隻蛋給自己,再打一隻蛋加入煉奶,在滾水上加個蒸架,蒸給兒子吃。她以前總是烚兩隻蛋的,不過近一年,梓培吞嚥愈發艱難,她換成了蒸蛋。
她又舀了一碗「長壽粥」,裏面有搗碎了的黃芪、綠豆和薏米。這碗「長壽粥」是梓培爸爸在網上發現的「秘方」,據說對於「補氣」尤有奇效。梓培媽媽說,梓培的病,總是讓他「無氣無力」,所以每天早上,這一碗「補氣粥」必不可少。
晨光乍現,轉眼,分針已走了半個圈。梓培媽媽趕緊回到睡房,先替梓培摘下夾指血氧儀和呼吸機,然後為兒子滴眼藥水、噴鼻、抹面。做完了,才輕輕拍醒兒子,開啟拍痰機和抽痰機。媽媽再將兒子平放在牀褥上,更換尿袋之後,還要翻側身體,處理兒子背後的褥瘡。「起牀儀式」完成,梓培媽媽幫兒子穿好衣服,準備下牀梳洗。
分針不由分說,又走了四分三個圈。他們得在半小時內吃完早餐,以便趕及乘搭復康巴士回校上課。
九時正,司機叔叔替梓培的電動輪椅扣好安全扣後,梓培媽媽將電動輪椅調整至接近平躺狀態,又細心地調整好頸枕的位置。
梓培讀中六,新學年獲准稍遲上學,因為梓培近來身體每況愈下,精神和力氣都大不如前。上學的話,一周也只能上三天,因為其餘時間,要休息和進行物理治療。梓培媽媽盯着眼前的電動輪椅,說如果這輛電動輪椅早點到,梓培的狀況可能不會那麼差……
可是,梓培媽媽心裏明白,現實中沒有這麼多「如果」。

梓培媽媽說,多年來每當她感到煩躁、沮喪時,她看着愛笑、花名「蔡四萬」的兒子,也會跟着兒子展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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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惦記着 陽光燦爛的日子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梓培媽媽說,梓培以前十分精靈活潑。媽媽對孩子的回憶,總是那樣細緻。她說,梓培喜歡跆拳道,考至藍紅腰帶,又喜歡跳爵士舞,八歲時奪得全港公開獨舞大賽爵士舞團體組亞軍。在巴士上閉目養神的梓培,聽到這裏,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珠滾滾地看着媽媽,嘁嘁叫了兩聲。梓培媽媽應答着說:「知道了,乖,閉上眼,多休息一會。」
「他試過很多東西,但現在只能看着他慢慢轉差。」梓培媽媽對記者說。
梓培一家四口本來與一般家庭無異。二十多年前,夫婦二人欣喜地迎接女兒出生,後來又有小兒子加入,一家甜甜蜜蜜,梓培媽媽最愛帶着兩姊弟到處拍照。不過在梓培升小一的時候,梓培媽媽已經察覺到一些異常。她發現梓培經常跌倒,在學校玩大風吹也站不穩,而且比同齡孩子瘦削,放心不下,尋求醫生意見。那時醫生說,梓培只是內八扁平足及營養不良,梓培媽媽心想,好吧,便買了矯形鞋給梓培穿,又多煮一些營養食物給梓培吃。一直看似如常,直到梓培升上小四,梓培身體出現強烈警號,每次躺在牀上,梓培就會感到頭暈,但頭部左右扭動一會,頭暈徵狀又會消失。梓培媽媽知道事不尋常,帶梓培到東區醫院急症室救醫。結果留院兩星期,經過各種化驗包括基因測試後,確認梓培患上一種名為「亞歷山大症」的罕見病,由基因病變引起,是一種惡化緩慢但致命的神經退行性疾病。

梓培九歲前與一般小孩無異,愛跳、坐不定。
晴天霹靂 為期十年的「計時炸彈」
醫生對夫婦二人說,梓培會好像老人家般,身體機能慢慢退化,到最後,走不到路、看不見東西、認不了人。相關文獻指出,青年病發的話,很可能活不過十年。夫婦得悉噩耗,恍如晴天霹靂。他們心中默默計算,梓培那年只有九歲。
「我覺得他很殘忍,你跟我說十年,比我出街突然被東西砸死更慘。你給了我一個計時炸彈,但我知道醫生一定要這樣告訴我。」梓培媽媽說,她一直告訴自己,一定有例外的,所以她「不應該」相信這件事,只有這樣想,才能讓自己可以一直堅持走下去。
梓培媽媽神不守舍出了醫院,回家上網搜尋,才第一次大哭起來。她根本不知道,以後的日子可以怎樣過。她問上天:「為甚麼是我的兒子?為甚麼發生在我身上?」

蔡氏夫婦早年喜歡帶孩子四處旅遊,圖為南韓首爾之旅。
針在兒身 痛在母身 他還一臉笑容
二◯一五年四月確診到今年年初,梓培媽媽一直有帶梓培做針灸。只要有多一點希望,她都不想放棄。最初,梓培媽媽找過一名針灸舌頭的醫師,因為聽說連明星想美容也找他針灸。每次落針數下,每針幾秒,做完,盛惠四百元。醫師還想他們每天去兩次,不過他們實在負擔不起。堅持了兩個多月,終於沒有辦法,改去別處繼續針灸。梓培父母覺得,針灸可以延緩兒子退化,至少可以減輕他頭痛和作嘔等不適症狀。
梓培經常作嘔,梓培會第一時間安撫媽媽,忙不迭對她說:「沒事沒事。」每次針灸,梓培媽媽不忍多看,只見梓培從頭到腳,被扎上六七十支針,偶爾問他痛不痛,他總是搖頭。為了感受兒子被針灸的感受,她讓醫師在她身上扎六七支針,她覺得很不舒服,然後她回頭看看兒子,不由得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梓培姓蔡,有一個花名,叫做「蔡四萬」。這時,「蔡四萬」再一次咧嘴而笑,露出他的招牌「四萬咁口」。
「他的堅持、忍耐,還有體諒我的感受,都很打動我。就算插了氧氣,他都笑,經常都笑,我很佩服他。」梓培媽媽說。
今年初,梓培情況轉差,梓培媽媽有感每次外出針灸,兒子疲態畢現,梓培媽媽終於決定暫停針灸。

梓培早前在學校美術課時與媽媽一起做的勞作。
梓培媽媽 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媽媽,還有一個女兒,所以梓培媽媽,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確診的時候,家姐靜琳念中一。靜琳默默地目睹一切,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她看見父母四處奔波,像抓了狂一樣找救治方法。她很記得,有一次家族飯局,族中長輩因為唯一男丁梓培的病而爭執。她突然在內心升起一個問題:「為何有事的不是自己?」她心想,如果是她出事,因為她不是男丁,這次爭執就不會出現。
梓培確診的頭兩年,那時還有一份會計正職的梓培媽媽,一邊廂要上班,一邊廂要打點兒子的一切事務,身心俱疲,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大女靜琳。靜琳也不想父母操心,一放學後便趕回家裏待着,很少相約朋友出外吃飯逛街。靜琳曾經對媽媽說:「如果我學壞了,你怎麼辦?弟弟已經這樣了。」
有次兒子進了醫院數星期,夫婦二人忙得頭昏腦脹,壓根兒把女兒的事忘了。後來,梓培媽媽才醒覺,那段時間,女兒在學校也過得不愉快。女兒總是不想增加媽媽的心理負擔,學校的事,報喜不報憂,掩飾自己的不快情緒。後知後覺的母親知道女兒委屈,忍不住對着女兒哭了起來。「我一定是虧欠了她的……」
靜琳對記者說的是,是她自己選擇被miss out(遺漏掉)的。
梓培媽媽是一個「通天媽媽」,許多時候趁兒子入睡,跟女兒聊天,了解她的最新動向,她還慎防自己忘記女兒的上學時間表、實習及其他活動,每項細節都一一記在日程表裏。有些時候丈夫還未下班回家,那段少女心事時段,有時候又會變成母親的「少女心事時段」。兩母女還會一起通宵煲劇,有時在夜深人靜時,兩母女又會各自在自己被窩裏大哭一場。
靜琳修讀護理系,現在成了母親照顧弟弟的好幫手。一直與弟弟感情要好的靜琳笑説,照顧弟弟的情況,與她的課程幾乎可以同步進行,例如插尿喉、使用吊機等。這一刻,她成了主角,擔任一個照顧者的角色;其實,一家裏面,每一個人,從來,每一刻都是主角。

「通天媽媽」愛為兩個孩子製作生日卡,有其母必有其子,梓培數年前也自製了一張生日卡送給家姐靜琳。
接納 需要時間和堅強
二◯一九年,梓培十四歲,他在五年前已確診,但一家人一直沒有認真討論過面對死亡這類話題。用了數年才能消化兒子病況的梓培媽媽說,其實她從沒親口對梓培說過他的情況,但相信梓培在家人出席不同場合的言談間已得知,也應上網尋找過相關資料。她和丈夫始終不懂得應如何開口對梓培說。
那時,梓培一家經主診醫生介紹,接觸了兒童紓緩治療。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及護士上門,先跟梓培與梓培媽媽解釋何謂兒童紓緩治療,護士曾姑娘記得那時母子對此都不抗拒,她還特別記得當天「蔡四萬」的笑容。
報喜不報憂,可能卻是蔡氏一家的共同基因,不止梓培姊姊,還有梓培。曾姑娘多年來都想跟梓培談生命有限期這回事,畢竟這一天終究都會來臨,然而梓培很會轉移話題,連梓培媽媽也束手無策。
不過,因為兒童紓緩治療,梓培媽媽與社工及護士開設了一個名為「開心呻壓力」的通訊羣組,她學會在羣組內分享日常生活,有喜,也有憂。有一次兒子血氧含量急跌,梓培媽媽馬上在羣組留言,護士火速聯絡上主診醫生,醫生二話不說,寫紙收梓培入院。梓培媽媽十分慶幸,這次終於不用好像以前那樣,要在急症室等上六七個小時才能上病房,可說大大紓緩了她的緊張和焦慮。
不過,服務最幫助到梓培一家的,反而是她和丈夫的關係。
自從兒子確診,梓培爸爸比起妻子,更不能接受這個可怕事實。他可能相信,只要多做一點,就可以改變兒子病情。有一段時間,擔任電工的梓培爸爸通宵下班之後,還會不辭勞苦,立刻回家煮飯給兒子,再立刻帶飯盒到兒子學校,為求讓兒子多進食一點營養食物,放學後又馬不停蹄,陪伴兒子接受各項治療。梓培爸爸想兒子多鍛鍊身體,改善健康,但是,兒子情況仍然一步一步退化,梓培爸爸語氣不自覺變得嚴厲,覺得兒子不夠努力。愛之深,責之切,結果不僅影響父子關係,還影響到與梓培媽媽的關係。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花了不少時間與梓培家人溝通,梓培爸爸態度開始改變,慢慢學會接納梓培的各種狀況。因為這種接納,家庭關係大有改善。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曾姑娘說,經常都會被「蔡四萬」感染得到。
病情惡化 再也沒法提筆
二◯一九年,梓培一家四口除了接觸到兒童紓緩治療,還一起飛到美國費城。那不是旅行,而是一次探求試藥之旅。他們知道,美國費城的兒童醫院舉行有關此病的會議。大費周章,只是想美國的教授看一下兒子的報告,看看能否獲批准進入首批試藥名單。可惜,梓培不能走路,不符合首批試藥名單的標準。
梓培爸爸和媽媽一直不輕言放棄,但歲月的磨練,讓他們懷抱希望之餘,同時學會擁抱現在的每一個時刻。曾姑娘說,美國之行,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重大轉捩點,因為他們可能認知到,前沿的研究亦未必可以幫助他們。
一直不想放下的,還有梓培。二◯二一年,曾姑娘陪伴梓培到骨科覆診,十六歲的梓培知道自己體內有一個鐵支架,問醫生這個支架是否可以拿出來。醫生有點訝異:「你為甚麼想拿出來?」梓培說,覺得自己會好起來,以後再也不需要那支架了。曾姑娘在一旁聽見,心裏難受,因為她知道,這幾乎沒有可能。
到了去年秋冬,梓培感染新冠肺炎,留院,出院,又再留院。梓培媽媽說,從前愛笑、愛說話的兒子,情況急轉直下,再也說不了話。他們一家害怕極了。兒子再也沒法提筆,他的DSE文憑試夢,恐怕要擱置。
梓培媽媽對他說,先休養一段時間,待明年文憑試再報名。可是,自此之後,兒子笑臉減少,她再也沒有再聽到兒子問,自己能否轉回常規學校上課。

梓培家姐靜琳說,每晚一家人一起吃飯,已經是最幸福的事。
如果要離別 最捨不得誰
今年年中,梓培的主診醫生終於還是要找機會,與他們一家商量「預設醫療指示」,因為梓培退化情況明顯,有機會隨時因為一次肺炎便引致生命危險。
那天,醫生與他們一家人見面,首先了解梓培父母和姊姊的想法。醫生當然還要知道梓培本人的想法,不過,當時梓培說話已不太清楚,梓培同意讓媽媽充當「翻譯」。
梓培對醫生說:「個天要我走,我都沒有辦法。」在旁的媽媽馬上哭成淚人。梓培繼續說:「我不想痛,而且想完完整整地離開。」醫生聽到,終於明白梓培之前為何一直堅持不想安裝胃造口。紓緩服務的姑娘又問梓培,如果真的那麼不幸要離開,他最不捨得誰,梓培說最不捨得姊姊。梓培媽媽聽了,更是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醫生交帶說,把握好時間,看看梓培還有甚麼想做的就去做。梓培媽媽後來對記者說,她照顧得兒子這麼好,應該不會那麼快的。
他們安排了好些旅行,過去幾個月,去了大阪,去了北海道,又去了廣州。
又是一個有朝陽的早上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回到學校,秋意盎然。梓培媽媽從復康巴士走下來,推着梓培進入校園。她適時拉下梓培的口罩,替他抹了抹口鼻。兒子露出了招牌的四萬笑容,她的眼睛也彎成了月亮。
這天是星期三。早上兩節課都是「科技與生活」,當梓培跟媽媽進入課室,一眾同學已經把紙杯蛋糕焗好。林老師給梓培安排了一項任務,負責看管同學量度淡奶油的分量,當分量足夠時,便要點頭通知同學。
梓培媽媽握着梓培的手,一下一下,把不同顏色的奶油擠在蛋糕上。
小息,放尿,中午餵飯,帶梓培到護士室小眠一會,又再上課。
下午二時,梓培媽媽終於可以自己一個人到圖書館休息。
她只能休息四十分鐘,但這已經是她整天為數不多的「me time(獨處時間)」。因為之後她回到家,趁兒子午睡,還要開始弄飯。

梓培媽媽大多在「metime」時間會看書,有時候會整理一下那本記滿女兒和兒子日常的日程表,有時候會預約定復康巴士。不過這天她收到母親的來電,問她有關打流感針及複診事宜。

在圖書館休息一會兒後,梓培媽媽又起行了,往小學部出發。剛來到此特殊學校的時候,她發現梓培的情況已非最差的那羣,想到其他小朋友的家人可能因為經濟壓力需要上班,未必能到學校幫忙照顧,反正自己都辭了工作,覺得能夠幫得上忙就幫,便擔任家長義工,協助其他有需要的學童代筆。早前,她奪得傑出家長義工獎項。有家長曾對她說,既要照顧兒子,又擔任家長義工及家職會會計的她很厲害,她說:「不要讚我,我都不想做厲害的人,最好就不要發生。」
夜幕低垂,洗澡,讓梓培十時睡着。
第二天,一覺醒來,全屋寂靜。她重複一次日復一日的「梓培媽媽起牀儀式」。
這樣的日子,梓培媽媽過了七年。
她說,這是辛苦的,但她享受每天與梓培相處的時光,珍惜每一個當下。
梓培作品:
▲ 男童患嚴重心臟病預期活不過5歲,經父母悉心照顧,跨越10年大限無憾離世。 在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擔任護士的期間,我們難免遇上一些無法痊癒的個案。對於這些病人和家人,持續的支持和關懷是至關重要,即使面對無法逆轉的現實,我們亦希望能為他們帶來安慰和支持。因此,基金竭盡所能,通過提供專業的醫療護理及情感上的陪伴,讓他們感受到愛,以及他們並不孤單。讓我和大家分享一個上年接觸的個案吧。 親子山遊|領隊爸爸行山教女愛惜大自然 新手爸媽2大親子山遊小貼士 子浩嬰兒時期起就被確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個疾病無法透過手術或其他方法治癒。醫生告訴他父母,子浩預期壽命只有大約四到五歲,希望他們能預先有心理準備。以前他的媽媽在中國內地照顧著他,而爸爸則在香港工作。由於患病的緣故,子浩容易疲倦、嗜睡,食慾也不好,他需要少量多餐,每餐的餵食時間也比較長。子浩亦經常需住院治療,媽媽為了照顧他和尋找不同的治療方法,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但從不會在兒子面前抱怨。 隨著子浩長大,在香港上小學的時候,他的健康狀況並不穩定,常常因感染而需要頻繁進出醫院。子浩曾經分享過他想嘗試騎自行車,但由於他容易疲倦、心跳快、容易氣喘,而且運動耐力差,他從未騎過自行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同學在體育課上走來走去。父母一直知道他的心願,可是也沒有其他方法讓他實現。到了中學時期,幸好善良的他交到了一群知心好朋友,校園生活也變得不那麼孤單。 後來當子浩15歲時,由於醫生擔心父母無法接受子浩病情每況愈下的消息,因此他由兒科醫生轉介到兒童紓緩服務基金,希望基金團隊介入跟進個案,了解家人的想法及作哀傷輔導。為了一步步讓子浩實現願望,他和家人被基金安排到台北觀賞國際自由車環台公路大賽;兩年後還參加了基金舉辦的東京之旅一同遊覽景點。這趟的旅程非常難得,一來這次出門已經是很久以來的一次,二來因為子浩的狀況比以前更虛弱,容易疲累,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難的症狀也更頻繁。然而,在醫生和護士的陪同下,爸爸和子浩度過了愉快的五天,我們還發現子浩在家自學的日語能夠在旅途中大派用場呢! 「子浩好叻」 – 這是爸爸常掛在嘴邊的說話,因醫生從前曾告訴父母兒子活不過五歲。我看見爸爸凝望着子浩的笑容,他的眼神彷彿承載著無比疼愛和希望,盼為兒子帶來最好的一切。可惜好景不常,子浩的身體狀況因病情急劇惡化而開始走下坡,雖然無法圓滿心願離院回家,但爸媽仍然竭盡所能地陪伴他。他們每天都在子浩的床邊,陪伴他度過艱難的時刻,給予他無盡的愛和支持。子浩的身體狀況無法逆轉,作為負責的基金護士,這時也只能鼓勵家人多陪伴子浩,以及向家人講解預設照顧計劃(Advanced care planning),讓大家明白子浩的需要,而子浩也因此能坦誠與家人表達他對未來醫療照顧的意願。在子浩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他的父母和醫護人員經常和他談話,傾聽他的內心世界,讓他能夠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縱使有萬個不捨,父母也因為愛而尊重子浩的選擇,讓他安詳地離去。最後子浩在父母及妹妹的陪伴下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他的回憶和影響將永遠留在他的家人和朋友的心中。 子浩在充滿愛的家庭裡成長,我常聽聽到爸媽說覺得自己做得不足夠,但其實他們已經做到百分百,讓兒子在有限的生命中感受到了無比幸福和快樂。愛和陪伴是無價的禮物,我確信它們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尤其是在困難和絕望的時刻,可以帶來勇氣。願家人繼續好好生活,記着與子浩開心快樂的回憶,也希望我這小小分享能提醒著大家,要珍惜身邊的人,繼續傳遞愛和關懷,為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帶來溫暖。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愛與陪伴,就是對兒童病人無價的禮物》 撰文 : 張姑娘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護士
⚡ 文章目錄 君怡:盒子有限 人生無限 嗖、呼,一名輪椅健兒在身旁飛過。 賴君怡眼神堅定,帶着外傭姐姐、記者、攝影師一行五人,在山徑迂迴的中大穿插。經過穿上啦啦隊服裝的同學,越過等待校巴的隊伍,我們走到俗稱「天人合一」的合一亭。她說,如果不是有一行人隨行,她就會「片車」了。 抵埗後,水池竟沒有水。立冬前的一天,氣溫仍維持在二十五度。 「來到這裏(中大)最舒服的一件事,是每一秒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當了山城學生兩個多月的君怡,順着風,在合一亭前,遙望沙田海,握着輪椅上的操控桿。君怡的右手總是放在操控桿上。她掌控住自己的每一步,不過,她的人生並不容易完全由她自己掌控。 自懂事開始,便有人告訴過她,她的生命只有十八歲。 文憑試放榜日,君怡與媽媽妹妹一起回校。 DSE宣判 命運憑一紙決定? 七月十七日,是全港逾五萬名文憑試考生的「宣判日」。 君怡六時多起牀,吃早餐,七時出門。在君怡身邊一起出門的,除了媽媽,還有君怡的妹妹。兩姊妹,烏黑的頭髮長度相若,都是及肩再多上一寸。她們的頭上都結了一個跟頭同樣寬的黑色蝴蝶結。 從油塘到藍田學校,只要十五分鐘。君怡的身後,妹妹的一雙手總是搭着。橫過馬路,轉上斜路,繞彎,穿過一幢私人物業,君怡媽媽輕易過了對面馬路。因為該段行人路沒有斜壆,君怡要繞一個大圈。妹妹把握時間,搭着輪椅的手把,與君怡一起「輕跑」。媽媽等着,說,她們兩姊妹就是愛玩。 七時四十五分,學生和家長陸續到達課室。壁報板寫着「我們的目標」。君怡的妹妹拿出親手弄的曲奇,君怡拉下口罩,接過遞到嘴邊的曲奇。君怡媽媽在課室門外,正拉着老師,請他們在君怡校服上寫字留念。 「君怡,老師以你為榮」、「向更高處進步」、「請保持對事物的好奇心,相信自己!」…… 七時五十五分,老師講解完文憑試的覆核事宜之後,校長發言鼓勵考生:「無論成績如何,最重要是過程裏大家真的盡了力,考試只是其中一站,往後的路還很長,有需要的時候回來找我們幫忙,沒有甚麼是解決不了的……」 君怡媽媽(右)感謝君怡數學老師(左)的教導。 取成績表前的一刻 諗唔到中文五星星 諗唔到自己會激動 八時正,校長讓班主任按學號派DSE成績。 君怡的好友拿了成績單,喜出望外,君怡在旁看着,替好友高興。過了大約兩分鐘,班主任走到君怡面前,母親盡量維持平靜地接過成績表。接着,她頭貼頭、彎着身將右手放在君怡額上,三母女摟作一團。 「係中文五星星啊,完全無諗過。」君怡的表情終於有點變化,揚了揚眉,眼眶帶着紅絲。 與君怡交情甚深的數學科老師、學校社工分別走過來跟君怡聊天,輕撫她的頭與臉,又跟君怡媽媽道賀。君怡脫下口罩,表情愉快地與她們合照。然後,君怡與好友還有一名同學,便要趕至禮堂接受傳媒訪問。 君怡平伏了情緒,自如地應付傳媒的問題。 文憑試放榜日,君怡接受傳媒訪問後稍息時,君怡妹妹再次拿出親手弄的曲奇,遞給君怡吃。 擾攘過後,她留在美術室歇息。她說拿成績單之前,她的心情其實很坦然,沒甚麼起伏:「因為不管成績怎樣,她還是她,沒甚麼可怕,也不會失去甚麼。」她唯一着緊的,只是害怕身邊的人失望或不開心。 不過,她接着說,原來接過成績單後,自己也會「激動起來」。 「大家都說,每年放榜都會下雨,是一個通俗的傳統,我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是放晴了。」 君怡說,取得成績單時,腦海一片空白,她沒有多想甚麼,只是享受當刻的感觸和發自内心的喜悅。 六歲受訪 第一次知道「生命的限期」 正式訪問前,記者跟君怡的媽媽、她的中學老師和社工都談過,感覺上君怡是一個思想很成熟、帶點「old soul」的十九歲少女。有一個詞,她們不約而同提到,稱君怡有時候「很離地」。 對於「很離地」這個說法,君怡笑了笑,不反感,說自己從小看事物都較為「抽離」。她依稀記得,六歲那年,剛開始要坐輪椅的她,接受一份報章訪問,談及自己的脊髓肌肉萎縮症。那是她第一次受訪,記者猝不及防問她:「怎樣看自己只能活到十八歲?」 只能活到十八歲? 她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她只是清楚知道,自己從小便走不了路。 今天問起,重提此事,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生命有某個限期,是從那個訪問知道的。回想起來,自己當時好像沒帶任何情緒。 「現在這樣說我也覺得很神奇。」生命有某一個限期,對君怡來說,好像一個可以很平淡就能處理好的問題。「你之前都一直沒有想過,自己是怎樣得知自己的生命有限期嗎?」「沒想過。」「多年來你接受過不少訪問,沒有人問過你嗎?」「沒有。怎樣說呢,可能我本身也不是很在乎要活多久,可能因為小時候已經看過一些動漫或者遊戲,他們說,活得太久其實也是一種折磨。」 「我並不可憐,我只是生了病」 君怡一歲多的時候,醫生告訴君怡媽媽,她的女兒患上脊髓肌肉萎縮症這種罕見病。醫生說,君怡屬於第二型,不是情況最惡劣的類別,一般來說,可以活到成年。醫生安排了物理治療、呼吸運動等,君怡媽媽說那時候談不上得到甚麼支持。對君怡媽媽來說,「逆來」但沒辦法「順受」,後來在網上尋找病人家屬羣組,慢慢地,一步一步,學會怎樣照顧女兒。 君怡小時候,君怡媽媽不常帶君怡外出。有一次,一名上了年紀的婆婆,當着母女倆面前說,孩子很可憐,明明長大了卻要坐嬰兒車。君怡媽媽啞口無言,倒是君怡氣定神閒地對婆婆說:「我才不可憐,我有非常痛惜我的父母,而且我是因為生病才無法走路。」…
▲ 6歲女患罕見腦癌捱30次電療,媽媽難忘愛女堅強度最後時光。 每一位小天使來到世上都會面臨不同困難和挑戰,思澄就是其中一位「被選中的小天使」。在6歲那年,小思澄不幸患上罕見兒童腦癌「瀰漫性內生性腦幹膠質瘤」(DIPG),但她並沒有就此輕易放棄,而是用堅强的意志和勇氣,與病魔抗爭到底。最終,思澄在去年6月不敵病魔,離世化作小天使。 【活得健康啲】陪伴唐氏兒子走過崎嶇成長路 有愛父母育兒成才活出精采人生 女兒患病猶如晴天霹靂 媽媽Emily憶述與思澄相處的點滴,指思澄在就讀小學一年級時,身體慢慢開始出現小狀況,如寫字東歪西倒、容易跌倒、畏高、小便困難、説話變得緩慢等。一開始媽媽Emily以為思澄只是不小心,以為她「不乖」,沒想到是患上重病的警號。隨後,Emily帶思澄去看骨科、專科,但都找不到患病源頭,直至病情越來越不對勁,於是前往私家醫院檢查,結果經磁力共振掃描(MRI)後才發現原來思澄的小腦腦幹長有腫瘤,確診罕見病「DIPG」。而「DIPG」目前醫學無法以手術安全切除,屬不治之症,只能以放射治療暫時舒緩症狀:當醫生話俾你知佢係一種咁嘅病,而我地想問醫生究竟屬於第幾期,去了解病況係幾咁嚴重,但原來講第幾期已經冇意思啦。 剛得知思澄患病時,Emily簡直是晴天霹靂,她直言覺得很痛苦、很絕望,因為女兒只有6歲,而小朋友理應快高長大,但卻面臨著重大苦難。不過,雖然她也會想代替女兒去承受苦難,或者希望自己能將女兒生得健康一點,但她也很理智知道,這不是遺傳疾病,並非自己做錯甚麽才導致女兒生病,而有時基因突變就是無法解釋。 其實我都冇好沉溺於果種内疚或者不斷問點解嘅情緒,反而好快就會去諗,如果剩返咁少時間,我點樣去令佢開心,點樣令佢好好度過餘下日子,呢啲諗法多過去諗點解或者愧疚。 最後,醫生為思澄安排了30次電療舒緩病情,同時處方類固醇藥物來幫助她減緩腫瘤發展,以及恢復一些基本能力。幸運地,他們爭取了3個月「蜜月期」,但Emily表示治療過程非常痛苦,因為看著思澄慢慢失去自身應有功能,已無法再去傾聽一些道理,而自己卻無法幫助女兒,因此感到難過、辛苦。 最初時,佢可能只係想攞叉食嘢、畫畫,但佢因為手震做唔到;或者想表達,講一啲説話嘅時候,腦同嘴無法同步。其實佢係好驚嘅,因為食咗類固醇,情緒上都會出現波動反應,佢會無緣無故變得好嬲怒,唔想見人,會關閉自己。 幸運的是,每一次思澄再打開心門,平靜下來的時候,媽媽都能與她好好傾談。藉助一次談話,媽媽開解了思澄。 我同佢講,其實每個人都會有無助、或者困難嘅時候,當你冇能力嘅時候,要令身邊嘅人幫助你;當你恢復能力嘅時候,你就可以幫返人。雖然佢只不過只有6歲,但係佢能夠聽明白。自從果次之後,佢就再冇咁樣去嬲自己,都會接受人地嘅幫助。 看著女兒受苦卻無能為力 當問到與女兒印象最深刻的事,Emily表示有很多深刻回憶,如果一定要選一段難忘片段分享,就是思澄在電療後,慢慢失去吞嚥、説話以及小便能力等等那個階段。 當時,思澄需要頻繁到兒童醫院覆診,Emily也有問醫生,思澄是否需要裝上鼻胃喉管,而思澄本人意願還是偏向於自己吃,而醫生也表示可以將食物打碎,再調節下黏度慢慢給她吃。但病情比想象中要進展得快,過兩天思澄已連水都飲不了,即使用針筒喂她也全都流出來。 某一晚他們一家人坐在客廳,想讓思澄喝甚麽、吃甚麽都沒關係。不過,思澄在那時候已經無法表達,只能用手指示,她指了指廚房,爸爸媽媽就將裡面的飲品全都拿出來。 原來佢好想飲一啖果汁,但係飲唔到,嘗試用針筒喂,喂唔到,佢指住條飲管其實好想自己飲,咁俾佢試下飲,都係飲唔到,好痛苦。果個過程你會覺得,其實她成個醫病嘅階段已經好努力,我都好努力。食唔到就打碎啲嘢,呢個黏度唔得再換過,開始行唔到,唔緊要,扶佢,去唔到廁所俾啲耐性。但係原來有時人生入邊唔係你好努力,就一定可以做得成一件事。 她直言,見到思澄痛苦的樣子覺得很慘,「你好似覺得佢就嚟唔得咁樣,自己就會覺得上天一直都沒冇為你開路」。 但係好奇妙嘅係,你見到一個小朋友咁努力,雖然好似改變唔到啲乜嘢,但係你作為一個照顧佢嘅大人,你點可以比佢更加脆弱?每一日能夠睜開眼再見到佢嘅時候,我仲有機會去照顧佢,我仲有得去努力嘅時候,我都覺得係上天一個恩賜。 Emily指,當思澄無法小便、無法進食,需要插喉管時,其實對於小朋友來説會是感到懼怕的一件事,但就在那一晚,爸爸媽媽開解思澄「唔緊要啦,濕下個嘴啦」,喝不到也沒關係,可以回醫院擺鼻胃喉管,就會讓她舒服很多。 佢指一指自己個鼻,咁我明白佢嘅意思,佢話「好了」,佢知道咁樣係必需。 與女兒正面談生死話題 其實初時係冇諗過去講呢件事(生死話題),唔係因為我避忌,而係唔想咁早去揭示呢件事。 Emily憶述,很巧妙地在思澄患病前,偶然接觸過一本關於生死教育的繪本。當時在逛書店,她讓思澄挑選一本喜歡的繪本作為禮物,剛好選了一本名叫《雲上的阿狸》的繪本。但Emily並不知道這是一本關於生死教育的書,晚上一家人一起閲讀這繪本時,發現原來是一隻羊媽媽突然失去一隻羊寶寶的故事,這也是他們第一次接觸生死教育的話題。 隨之思澄就不幸患病,一家人再也沒有提過這個故事。直至思澄做完電療,度過了蜜月期,再逐漸喪失功能時,思澄開始害怕自己再也無法康復,於是有一晚對媽媽說,「其實我會唔會好唔返㗎?」就此與媽媽開展了生死教育的話題。Emily表示,當時沒有欺騙思澄,而是和她説:無論你變成點,媽媽都會陪住你,唔會放棄你。 Emily又問思澄:「你知唔知人死咗之後會去邊?」而思澄也很快便回答:「會去天堂」。於是媽媽就告知思澄,天堂就是一個沒有眼淚,沒有病痛,只有開心的地方,也告訴她不管是誰先去都沒關係:先去果個就玩住等。 她又指,思澄是一個很聰敏的小朋友,所以其實她也聽明白,也知道自己可能會比媽媽先走。她表示,那次是一次很好的機會,能夠讓她告訴思澄甚麽是生死。 而Emily為紀念思澄,亦在女兒身故後以其生前經歷,創作成繪本《最幸福的時光》,由兒童癌病基金社工協助構思、贊助出版,把思澄堅強不屈的一面傳承下去。 HKET App已全面升級,TOPick為大家推出一系列親子、健康、娛樂、港聞及休閒生活資訊及影片。立即下載︰https://onelink.to/f92q4m 【ET Club會員積分獎賞計劃】用App換獎賞︰https://onelink.to/keyuqm 記者:何沛怡
▲ 五歲的小達達因為患上急症而病危,突如其来的不幸,讓父母悲傷不已,整個家庭籠罩著陰霾。 某一年的六月,五歲的小達達因為患上急症而病危,他被送到醫院入住深切治療部。這突如其来的不幸,讓父母悲傷不已,整個家庭籠罩著陰霾。 【湊得輕鬆啲】憶先天性心臟病亡兒堅強抗病 父母迎接新生命:不會忘記他 在深切治療部見到小達達的“家族”,病房騰出一較隱閉的角落讓家族每一個人向小達達道别。看到他們的悲痛,見者心酸。因為大家都各自在悲傷,没留意到家族群裏少了一個人,我四處張望搜索,後來看到達達的爺爺站在另一角落,低著頭面對牆壁,即使在他背後也可看到他在哽咽,不停拭淚。我悄悄行到他的身邊,遞上紙巾,看到他臉上的口罩都濕透了。我默默地站著陪他,他見到我就哭得更厲害。同事拉來兩張椅子,我們一起坐下,我没有阻止他哭。過了十分鐘,他慢慢平靜下來,然後問我 :「姑娘,點解會咁?他前幾天還很活潑的,昨天接他放學時説頭痛,回家不吃午餐,跟著嘔吐好攰。新抱立刻回來看他,那時他已不太清醒了。是我照顧得他不好嗎?」對家人來説,這件事情的發生是不合情理的。 達達爺爺與兒媳同住,他在日間是達達的主要照顧者,他接送達達上下課和預備午餐。我輕輕拍拍他的手背説;「這事發生得太突然,大家都很難接受。爺爺,醫生診斷達達腦内有一腫瘤,這腫瘤突然大量出血以致他腦死了。至於腦腫瘤的成因目前都不知道。我很遺憾,但必須告訴你,達達的生命表徵顯示他已走到生命最後的時刻了,你想過去看看他,跟他説話嗎?」他點了一下頭,先深呼吸了兩下,再拭乾眼淚,然後慢慢走到床邊。他撫摸達達的臉和握著他的小手,强忍眼淚,温柔而勇敢地告訴達達他好乖好叻,大家都很愛他,並著他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毋須掛念他們。 在喪禮上再見爺爺,他默默坐在一邊,神情哀傷。他告訴我這些日子很難過,兒媳都好傷痛。家裏没有達達的吵鬧笑聲,家不成家了。參加喪禮的人主要都會慰問父母,沒有人特别過來關心爺爺。可能是遺忘了這位爺爺的哀傷,或者更多的是他們不知如何承載這位長者的哀傷。 在其後的哀傷關顧達達家庭的工作中,我特别記掛爺爺的需要。失去孫兒與失去子女的哀傷是不同層面的,失去孫兒的哀傷會多一層。失去孫兒的祖/外祖父母,尤其是同住和是其中一個主要照顧者的話,常見會有自責和失去生活方向,難以釋懷的是為什麼孫兒會比自己早死,希望自己能代替孫兒死。另外,他們往往會壓抑自己的哀傷,不敢在家人面前表露,因為他們明白兒媳已很傷痛,不想再讓他們擔心,他們也會擔心兒媳承受不了喪子之痛。至於兒媳,沉重的傷痛已讓他們無法關顧其他家人了。因此,祖父母的傷痛只能往心裏藏,往往會被忽視而導致抑鬰。此時,最能幫助的就是其他親友了,親友的理解,接納和聆聽,陪伴他們渡過最哀傷的日子,讓他們慢慢接受事實和重新適應没有孫兒的生活。 六月十八日是父親節,我在此感謝所有默默付出並承擔著生活壓力的父親,還有那些一直無條件付出愛,不求回報的爺爺公公們,祝願大家平安!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希望大家要關注和支援長者的哀傷歷程! 今年中秋,皇玥與兒童癌病基金合作推出「以愛童行」慈善月餅,部分收益將撥捐兒童癌病基金,以支持我們的服務和發展,並喚起公眾對病童的關注,將希望帶給這些家庭。請大家支持今次義賣活動,一起祝福正在接受癌病治療的兒童都能早日康復,重獲健康。活動詳情:https://ccf.org.hk/zh-hant/news/fund_raising/events/?id=84 撰文 : 林國嬿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專業服務經理
▲ 7歲男童患嚴重心臟病,接受遊戲治療抒發內心。 遊戲對每一位兒童的成長都尤其重要,有些患病的兒童更需要遊戲治療來克服醫療挑戰。 最新影片: TOPick診症室播放影片播放開啟音效 剩餘時間 -3:53全螢幕 【TOPick診症室】轉季濕疹發作痕癢難當 皮膚科醫生分享6種舒緩方法 通通(化名) 是個七歲小孩,不幸患上嚴重心臟病,醫護告知生命危在旦夕,心臟隨時停頓,或許會一睡不起。一年前,他經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轉介下接受遊戲治療。每次到通通家裡都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因身體疲累仍躺卧在床上,要預留多一點時間等待他或需延長遊戲治療服務的時間。通通是一個非常淡定的小孩,他很少笑也寡言,好像一個成年人與陌生人相處時不讓你看見他真實的面貌似的。醫護人員協助通通控制及管理症狀,他很瘦弱,有腹水,腰間圍住一個比平常人漲大幾倍的肚子,仿似十月懷胎般,這使他不能自由走動,長期活動空間只坐卧在床上。 Axline (1969)曾指出,遊戲是兒童的語言。通過遊戲,兒童可以傳達他們的恐懼、使成人能和對他們處境有深入的了解 (Sourkes 1995, Worden 2000)。遊戲也是發展治療關係的媒介,能成為兒童討論死亡的經歷的正常部分(Worden 2000)。因此,治療師在輔導過程中也邀請通通一起玩遊戲。遊戲師透過遊戲這媒介中呈現的符號(symbols)或主體(themes),了解孩子對自己、別人、及世界的觀念,從而關注病童的恐懼、願望及與其他人的關係,並為病童及其家人提供心理輔導。 通通藉著畫畫和做手工透露他喜歡的事物、想法和感受。以下是他的畫作: 對於一個行動不便的孩子,通通的期望是像小跑車麥坤一樣,充滿動力四處去探索。還有,談到他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當中包括「角落生物」的「炸蝦尾」和「炸豬扒」。通通告訴治療師,這些在別人眼中被視為無用的廢物會遭扔掉,但在他的心裡卻是可愛和珍貴的。 他更興致勃勃做了一對小叉放在床頭上,小叉一般會被人用完即棄掉在垃圾桶內,通通卻珍而重之的把他們留著。有它的陪伴,他才感到舒適和安全。 從遊戲中所呈現的符號或主體,我們可以得知通通喜歡的卡通人物,他們的共通點都是被人認為沒有用處、失去價值,更可能會被人遺棄。可是,這個七歲小孩子的想法有別於一般人,他認為被一般人視為無用的東西,卻有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危重病童比常人更早面對死亡。即使渡過生命最後階段,遊戲治療師亦在遊戲室或走進病童家中,提供遊戲治療服務。治療師運用繪本、沙畫、繪畫、手工創作、煮食、角色扮演、場景遊戲或製作生命圖書等媒介,以兒童角度、語言探索有關死亡話題來完成臨終前的願望,為自己、家人和朋友留下關愛和鼓勵。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遊戲可以使我們了解病童的觀點;協助他正面面對死亡,而自己也是值得被尊重和愛惜的。 補充資料: 什麽是遊戲治療?遊戲治療適合3 至 12 歲的兒童,註冊遊戲治療師會運用適齡的語言及遊戲,自然地介入並協助兒童建立一個安全的關係及環境,,讓兒童能夠表達及紓解隱藏和壓抑的想法和情感,從而改善負面的情緒及行為問題,達致治療的效果。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臨終病童如何看自己》 撰文 : 陳意寶女士 美國遊樂治療協會註冊遊戲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