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紓緩治療之二|梓培媽媽】兒子確診亞歷山大症 梓培媽媽如何面對兒子生命倒數:珍惜每一天

嗶嗶嗶,七時正,今天梓培媽媽不是被骨刺刺痛醒來,而是被鬧鐘叫醒。她的手還是帶點麻痺感。她悄悄地起牀,走往洗手間,小心翼翼,生怕弄醒還在睡夢中的兒子、女兒和丈夫。匆匆梳洗,把握時間,先到廚房烚一隻蛋給自己,再打一隻蛋加入煉奶,在滾水上加個蒸架,蒸給兒子吃。她以前總是烚兩隻蛋的,不過近一年,梓培吞嚥愈發艱難,她換成了蒸蛋。

她又舀了一碗「長壽粥」,裏面有搗碎了的黃芪、綠豆和薏米。這碗「長壽粥」是梓培爸爸在網上發現的「秘方」,據說對於「補氣」尤有奇效。梓培媽媽說,梓培的病,總是讓他「無氣無力」,所以每天早上,這一碗「補氣粥」必不可少。

晨光乍現,轉眼,分針已走了半個圈。梓培媽媽趕緊回到睡房,先替梓培摘下夾指血氧儀和呼吸機,然後為兒子滴眼藥水、噴鼻、抹面。做完了,才輕輕拍醒兒子,開啟拍痰機和抽痰機。媽媽再將兒子平放在牀褥上,更換尿袋之後,還要翻側身體,處理兒子背後的褥瘡。「起牀儀式」完成,梓培媽媽幫兒子穿好衣服,準備下牀梳洗。

分針不由分說,又走了四分三個圈。他們得在半小時內吃完早餐,以便趕及乘搭復康巴士回校上課。

九時正,司機叔叔替梓培的電動輪椅扣好安全扣後,梓培媽媽將電動輪椅調整至接近平躺狀態,又細心地調整好頸枕的位置。

梓培讀中六,新學年獲准稍遲上學,因為梓培近來身體每況愈下,精神和力氣都大不如前。上學的話,一周也只能上三天,因為其餘時間,要休息和進行物理治療。梓培媽媽盯着眼前的電動輪椅,說如果這輛電動輪椅早點到,梓培的狀況可能不會那麼差……

可是,梓培媽媽心裏明白,現實中沒有這麼多「如果」。

梓培媽媽說,多年來每當她感到煩躁、沮喪時,她看着愛笑、花名「蔡四萬」的兒子,也會跟着兒子展露笑容。

梓培媽媽說,多年來每當她感到煩躁、沮喪時,她看着愛笑、花名「蔡四萬」的兒子,也會跟着兒子展露笑容。

⚡ 文章目錄

總是惦記着 陽光燦爛的日子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梓培媽媽說,梓培以前十分精靈活潑。媽媽對孩子的回憶,總是那樣細緻。她說,梓培喜歡跆拳道,考至藍紅腰帶,又喜歡跳爵士舞,八歲時奪得全港公開獨舞大賽爵士舞團體組亞軍。在巴士上閉目養神的梓培,聽到這裏,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珠滾滾地看着媽媽,嘁嘁叫了兩聲。梓培媽媽應答着說:「知道了,乖,閉上眼,多休息一會。」

「他試過很多東西,但現在只能看着他慢慢轉差。」梓培媽媽對記者說。

梓培一家四口本來與一般家庭無異。二十多年前,夫婦二人欣喜地迎接女兒出生,後來又有小兒子加入,一家甜甜蜜蜜,梓培媽媽最愛帶着兩姊弟到處拍照。不過在梓培升小一的時候,梓培媽媽已經察覺到一些異常。她發現梓培經常跌倒,在學校玩大風吹也站不穩,而且比同齡孩子瘦削,放心不下,尋求醫生意見。那時醫生說,梓培只是內八扁平足及營養不良,梓培媽媽心想,好吧,便買了矯形鞋給梓培穿,又多煮一些營養食物給梓培吃。一直看似如常,直到梓培升上小四,梓培身體出現強烈警號,每次躺在牀上,梓培就會感到頭暈,但頭部左右扭動一會,頭暈徵狀又會消失。梓培媽媽知道事不尋常,帶梓培到東區醫院急症室救醫。結果留院兩星期,經過各種化驗包括基因測試後,確認梓培患上一種名為「亞歷山大症」的罕見病,由基因病變引起,是一種惡化緩慢但致命的神經退行性疾病。

梓培九歲前與一般小孩無異,愛跳、坐不定。

梓培九歲前與一般小孩無異,愛跳、坐不定。

晴天霹靂 為期十年的「計時炸彈」

醫生對夫婦二人說,梓培會好像老人家般,身體機能慢慢退化,到最後,走不到路、看不見東西、認不了人。相關文獻指出,青年病發的話,很可能活不過十年。夫婦得悉噩耗,恍如晴天霹靂。他們心中默默計算,梓培那年只有九歲。

「我覺得他很殘忍,你跟我說十年,比我出街突然被東西砸死更慘。你給了我一個計時炸彈,但我知道醫生一定要這樣告訴我。」梓培媽媽說,她一直告訴自己,一定有例外的,所以她「不應該」相信這件事,只有這樣想,才能讓自己可以一直堅持走下去。

梓培媽媽神不守舍出了醫院,回家上網搜尋,才第一次大哭起來。她根本不知道,以後的日子可以怎樣過。她問上天:「為甚麼是我的兒子?為甚麼發生在我身上?」

蔡氏夫婦早年喜歡帶孩子四處旅遊,圖為南韓首爾之旅。

蔡氏夫婦早年喜歡帶孩子四處旅遊,圖為南韓首爾之旅。

針在兒身 痛在母身 他還一臉笑容

二◯一五年四月確診到今年年初,梓培媽媽一直有帶梓培做針灸。只要有多一點希望,她都不想放棄。最初,梓培媽媽找過一名針灸舌頭的醫師,因為聽說連明星想美容也找他針灸。每次落針數下,每針幾秒,做完,盛惠四百元。醫師還想他們每天去兩次,不過他們實在負擔不起。堅持了兩個多月,終於沒有辦法,改去別處繼續針灸。梓培父母覺得,針灸可以延緩兒子退化,至少可以減輕他頭痛和作嘔等不適症狀。

梓培經常作嘔,梓培會第一時間安撫媽媽,忙不迭對她說:「沒事沒事。」每次針灸,梓培媽媽不忍多看,只見梓培從頭到腳,被扎上六七十支針,偶爾問他痛不痛,他總是搖頭。為了感受兒子被針灸的感受,她讓醫師在她身上扎六七支針,她覺得很不舒服,然後她回頭看看兒子,不由得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梓培姓蔡,有一個花名,叫做「蔡四萬」。這時,「蔡四萬」再一次咧嘴而笑,露出他的招牌「四萬咁口」。

「他的堅持、忍耐,還有體諒我的感受,都很打動我。就算插了氧氣,他都笑,經常都笑,我很佩服他。」梓培媽媽說。

今年初,梓培情況轉差,梓培媽媽有感每次外出針灸,兒子疲態畢現,梓培媽媽終於決定暫停針灸。 

梓培早前在學校美術課時與媽媽一起做的勞作。

梓培早前在學校美術課時與媽媽一起做的勞作。

梓培媽媽 也是靜琳媽媽

32

梓培媽媽,還有一個女兒,所以梓培媽媽,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確診的時候,家姐靜琳念中一。靜琳默默地目睹一切,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她看見父母四處奔波,像抓了狂一樣找救治方法。她很記得,有一次家族飯局,族中長輩因為唯一男丁梓培的病而爭執。她突然在內心升起一個問題:「為何有事的不是自己?」她心想,如果是她出事,因為她不是男丁,這次爭執就不會出現。

梓培確診的頭兩年,那時還有一份會計正職的梓培媽媽,一邊廂要上班,一邊廂要打點兒子的一切事務,身心俱疲,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大女靜琳。靜琳也不想父母操心,一放學後便趕回家裏待着,很少相約朋友出外吃飯逛街。靜琳曾經對媽媽說:「如果我學壞了,你怎麼辦?弟弟已經這樣了。」

有次兒子進了醫院數星期,夫婦二人忙得頭昏腦脹,壓根兒把女兒的事忘了。後來,梓培媽媽才醒覺,那段時間,女兒在學校也過得不愉快。女兒總是不想增加媽媽的心理負擔,學校的事,報喜不報憂,掩飾自己的不快情緒。後知後覺的母親知道女兒委屈,忍不住對着女兒哭了起來。「我一定是虧欠了她的……」

靜琳對記者說的是,是她自己選擇被miss out(遺漏掉)的。

梓培媽媽是一個「通天媽媽」,許多時候趁兒子入睡,跟女兒聊天,了解她的最新動向,她還慎防自己忘記女兒的上學時間表、實習及其他活動,每項細節都一一記在日程表裏。有些時候丈夫還未下班回家,那段少女心事時段,有時候又會變成母親的「少女心事時段」。兩母女還會一起通宵煲劇,有時在夜深人靜時,兩母女又會各自在自己被窩裏大哭一場。

靜琳修讀護理系,現在成了母親照顧弟弟的好幫手。一直與弟弟感情要好的靜琳笑説,照顧弟弟的情況,與她的課程幾乎可以同步進行,例如插尿喉、使用吊機等。這一刻,她成了主角,擔任一個照顧者的角色;其實,一家裏面,每一個人,從來,每一刻都是主角。

「通天媽媽」愛為兩個孩子製作生日卡,有其母必有其子,梓培數年前也自製了一張生日卡送給家姐靜琳。

「通天媽媽」愛為兩個孩子製作生日卡,有其母必有其子,梓培數年前也自製了一張生日卡送給家姐靜琳。

2

接納 需要時間和堅強

二◯一九年,梓培十四歲,他在五年前已確診,但一家人一直沒有認真討論過面對死亡這類話題。用了數年才能消化兒子病況的梓培媽媽說,其實她從沒親口對梓培說過他的情況,但相信梓培在家人出席不同場合的言談間已得知,也應上網尋找過相關資料。她和丈夫始終不懂得應如何開口對梓培說。

那時,梓培一家經主診醫生介紹,接觸了兒童紓緩治療。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及護士上門,先跟梓培與梓培媽媽解釋何謂兒童紓緩治療,護士曾姑娘記得那時母子對此都不抗拒,她還特別記得當天「蔡四萬」的笑容。

報喜不報憂,可能卻是蔡氏一家的共同基因,不止梓培姊姊,還有梓培。曾姑娘多年來都想跟梓培談生命有限期這回事,畢竟這一天終究都會來臨,然而梓培很會轉移話題,連梓培媽媽也束手無策。

不過,因為兒童紓緩治療,梓培媽媽與社工及護士開設了一個名為「開心呻壓力」的通訊羣組,她學會在羣組內分享日常生活,有喜,也有憂。有一次兒子血氧含量急跌,梓培媽媽馬上在羣組留言,護士火速聯絡上主診醫生,醫生二話不說,寫紙收梓培入院。梓培媽媽十分慶幸,這次終於不用好像以前那樣,要在急症室等上六七個小時才能上病房,可說大大紓緩了她的緊張和焦慮。

不過,服務最幫助到梓培一家的,反而是她和丈夫的關係。

自從兒子確診,梓培爸爸比起妻子,更不能接受這個可怕事實。他可能相信,只要多做一點,就可以改變兒子病情。有一段時間,擔任電工的梓培爸爸通宵下班之後,還會不辭勞苦,立刻回家煮飯給兒子,再立刻帶飯盒到兒子學校,為求讓兒子多進食一點營養食物,放學後又馬不停蹄,陪伴兒子接受各項治療。梓培爸爸想兒子多鍛鍊身體,改善健康,但是,兒子情況仍然一步一步退化,梓培爸爸語氣不自覺變得嚴厲,覺得兒子不夠努力。愛之深,責之切,結果不僅影響父子關係,還影響到與梓培媽媽的關係。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花了不少時間與梓培家人溝通,梓培爸爸態度開始改變,慢慢學會接納梓培的各種狀況。因為這種接納,家庭關係大有改善。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曾姑娘說,經常都會被「蔡四萬」感染得到。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曾姑娘說,經常都會被「蔡四萬」感染得到。

病情惡化 再也沒法提筆

22

二◯一九年,梓培一家四口除了接觸到兒童紓緩治療,還一起飛到美國費城。那不是旅行,而是一次探求試藥之旅。他們知道,美國費城的兒童醫院舉行有關此病的會議。大費周章,只是想美國的教授看一下兒子的報告,看看能否獲批准進入首批試藥名單。可惜,梓培不能走路,不符合首批試藥名單的標準。

梓培爸爸和媽媽一直不輕言放棄,但歲月的磨練,讓他們懷抱希望之餘,同時學會擁抱現在的每一個時刻。曾姑娘說,美國之行,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重大轉捩點,因為他們可能認知到,前沿的研究亦未必可以幫助他們。

一直不想放下的,還有梓培。二◯二一年,曾姑娘陪伴梓培到骨科覆診,十六歲的梓培知道自己體內有一個鐵支架,問醫生這個支架是否可以拿出來。醫生有點訝異:「你為甚麼想拿出來?」梓培說,覺得自己會好起來,以後再也不需要那支架了。曾姑娘在一旁聽見,心裏難受,因為她知道,這幾乎沒有可能。

到了去年秋冬,梓培感染新冠肺炎,留院,出院,又再留院。梓培媽媽說,從前愛笑、愛說話的兒子,情況急轉直下,再也說不了話。他們一家害怕極了。兒子再也沒法提筆,他的DSE文憑試夢,恐怕要擱置。

梓培媽媽對他說,先休養一段時間,待明年文憑試再報名。可是,自此之後,兒子笑臉減少,她再也沒有再聽到兒子問,自己能否轉回常規學校上課。

梓培家姐靜琳說,每晚一家人一起吃飯,已經是最幸福的事。

梓培家姐靜琳說,每晚一家人一起吃飯,已經是最幸福的事。

如果要離別 最捨不得誰

今年年中,梓培的主診醫生終於還是要找機會,與他們一家商量「預設醫療指示」,因為梓培退化情況明顯,有機會隨時因為一次肺炎便引致生命危險。

那天,醫生與他們一家人見面,首先了解梓培父母和姊姊的想法。醫生當然還要知道梓培本人的想法,不過,當時梓培說話已不太清楚,梓培同意讓媽媽充當「翻譯」。

梓培對醫生說:「個天要我走,我都沒有辦法。」在旁的媽媽馬上哭成淚人。梓培繼續說:「我不想痛,而且想完完整整地離開。」醫生聽到,終於明白梓培之前為何一直堅持不想安裝胃造口。紓緩服務的姑娘又問梓培,如果真的那麼不幸要離開,他最不捨得誰,梓培說最不捨得姊姊。梓培媽媽聽了,更是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醫生交帶說,把握好時間,看看梓培還有甚麼想做的就去做。梓培媽媽後來對記者說,她照顧得兒子這麼好,應該不會那麼快的。

他們安排了好些旅行,過去幾個月,去了大阪,去了北海道,又去了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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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有朝陽的早上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回到學校,秋意盎然。梓培媽媽從復康巴士走下來,推着梓培進入校園。她適時拉下梓培的口罩,替他抹了抹口鼻。兒子露出了招牌的四萬笑容,她的眼睛也彎成了月亮。

這天是星期三。早上兩節課都是「科技與生活」,當梓培跟媽媽進入課室,一眾同學已經把紙杯蛋糕焗好。林老師給梓培安排了一項任務,負責看管同學量度淡奶油的分量,當分量足夠時,便要點頭通知同學。

梓培媽媽握着梓培的手,一下一下,把不同顏色的奶油擠在蛋糕上。

小息,放尿,中午餵飯,帶梓培到護士室小眠一會,又再上課。

下午二時,梓培媽媽終於可以自己一個人到圖書館休息。

她只能休息四十分鐘,但這已經是她整天為數不多的「me time(獨處時間)」。因為之後她回到家,趁兒子午睡,還要開始弄飯。

在圖書館的四十分鐘,是梓培媽媽難得的me time。

梓培媽媽大多在「metime」時間會看書,有時候會整理一下那本記滿女兒和兒子日常的日程表,有時候會預約定復康巴士。不過這天她收到母親的來電,問她有關打流感針及複診事宜。

在圖書館休息一會兒後,梓培媽媽又起行了,往小學部出發。剛來到此特殊學校的時候,她發現梓培的情況已非最差的那羣,想到其他小朋友的家人可能因為經濟壓力需要上班,未必能到學校幫忙照顧,反正自己都辭了工作,便覺得幫得上忙就幫,便擔任家長義工,協助其他有需要的學童代筆。早前,她奪得傑出家長義工獎項。有家長曾對她說,既要照顧兒子,又擔任家長義工及家職會會計的她很厲害,她說:「不要讚我,我都不想做厲害的人,最好就不要發生。」

在圖書館休息一會兒後,梓培媽媽又起行了,往小學部出發。剛來到此特殊學校的時候,她發現梓培的情況已非最差的那羣,想到其他小朋友的家人可能因為經濟壓力需要上班,未必能到學校幫忙照顧,反正自己都辭了工作,覺得能夠幫得上忙就幫,便擔任家長義工,協助其他有需要的學童代筆。早前,她奪得傑出家長義工獎項。有家長曾對她說,既要照顧兒子,又擔任家長義工及家職會會計的她很厲害,她說:「不要讚我,我都不想做厲害的人,最好就不要發生。」

夜幕低垂,洗澡,讓梓培十時睡着。

第二天,一覺醒來,全屋寂靜。她重複一次日復一日的「梓培媽媽起牀儀式」。

這樣的日子,梓培媽媽過了七年。

她說,這是辛苦的,但她享受每天與梓培相處的時光,珍惜每一個當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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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紓緩童路】7歲男童患嚴重心臟病 臨終紓緩接受遊戲治療抒發內心

CPCFFeb 28, 20232 min read

▲ 7歲男童患嚴重心臟病,接受遊戲治療抒發內心。 遊戲對每一位兒童的成長都尤其重要,有些患病的兒童更需要遊戲治療來克服醫療挑戰。 最新影片: TOPick診症室播放影片播放開啟音效 剩餘時間 -3:53全螢幕 【TOPick診症室】轉季濕疹發作痕癢難當 皮膚科醫生分享6種舒緩方法 通通(化名) 是個七歲小孩,不幸患上嚴重心臟病,醫護告知生命危在旦夕,心臟隨時停頓,或許會一睡不起。一年前,他經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轉介下接受遊戲治療。每次到通通家裡都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因身體疲累仍躺卧在床上,要預留多一點時間等待他或需延長遊戲治療服務的時間。通通是一個非常淡定的小孩,他很少笑也寡言,好像一個成年人與陌生人相處時不讓你看見他真實的面貌似的。醫護人員協助通通控制及管理症狀,他很瘦弱,有腹水,腰間圍住一個比平常人漲大幾倍的肚子,仿似十月懷胎般,這使他不能自由走動,長期活動空間只坐卧在床上。 Axline (1969)曾指出,遊戲是兒童的語言。通過遊戲,兒童可以傳達他們的恐懼、使成人能和對他們處境有深入的了解 (Sourkes 1995, Worden 2000)。遊戲也是發展治療關係的媒介,能成為兒童討論死亡的經歷的正常部分(Worden 2000)。因此,治療師在輔導過程中也邀請通通一起玩遊戲。遊戲師透過遊戲這媒介中呈現的符號(symbols)或主體(themes),了解孩子對自己、別人、及世界的觀念,從而關注病童的恐懼、願望及與其他人的關係,並為病童及其家人提供心理輔導。 通通藉著畫畫和做手工透露他喜歡的事物、想法和感受。以下是他的畫作: 對於一個行動不便的孩子,通通的期望是像小跑車麥坤一樣,充滿動力四處去探索。還有,談到他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當中包括「角落生物」的「炸蝦尾」和「炸豬扒」。通通告訴治療師,這些在別人眼中被視為無用的廢物會遭扔掉,但在他的心裡卻是可愛和珍貴的。 他更興致勃勃做了一對小叉放在床頭上,小叉一般會被人用完即棄掉在垃圾桶內,通通卻珍而重之的把他們留著。有它的陪伴,他才感到舒適和安全。 從遊戲中所呈現的符號或主體,我們可以得知通通喜歡的卡通人物,他們的共通點都是被人認為沒有用處、失去價值,更可能會被人遺棄。可是,這個七歲小孩子的想法有別於一般人,他認為被一般人視為無用的東西,卻有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危重病童比常人更早面對死亡。即使渡過生命最後階段,遊戲治療師亦在遊戲室或走進病童家中,提供遊戲治療服務。治療師運用繪本、沙畫、繪畫、手工創作、煮食、角色扮演、場景遊戲或製作生命圖書等媒介,以兒童角度、語言探索有關死亡話題來完成臨終前的願望,為自己、家人和朋友留下關愛和鼓勵。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遊戲可以使我們了解病童的觀點;協助他正面面對死亡,而自己也是值得被尊重和愛惜的。 補充資料: 什麽是遊戲治療?遊戲治療適合3 至 12 歲的兒童,註冊遊戲治療師會運用適齡的語言及遊戲,自然地介入並協助兒童建立一個安全的關係及環境,,讓兒童能夠表達及紓解隱藏和壓抑的想法和情感,從而改善負面的情緒及行為問題,達致治療的效果。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臨終病童如何看自己》 撰文 : 陳意寶女士 美國遊樂治療協會註冊遊戲治療師

紓緩童路丨13歲仔患罕見病黏多醣症病危 父母同意危急關頭不搶救

紓緩童路丨13歲仔患罕見病黏多醣症病危 父母同意危急關頭不搶救

CPCFNov 23, 20232 min read

▲ 13歲危重病童飽受身心折磨,紓緩治療成重要一環。 最近社會上不時聽到一些令人揪心的新聞,讓大眾對年青人的精神健康越來越重視。作為一個從事社會工作的人,我在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接觸過不少個案,其中大部分是危重病童,但也有一些個案同時涉及心理病。就趁這個機會和大家分享一些經歷吧。 轉季護膚︱認清潤手霜致敏成分 皮膚科醫生解構轉季護膚秘訣 年僅13歲的誠仔,自2歲半因為不會說話,被醫生被診斷出患有自閉症和中度智力發展遲緩。後來5歲時因頭部長得比正常大,檢查後再發現有黏多醣(積存)症三型[Mucopolysaccharidosis Type III (MPS Type III)]。這個病是一種罕有先天性新陳代謝異常的疾病,成因是身體缺乏能分解黏多醣的酵素,令黏多醣不斷累積,影響細胞的正常功能,暫時沒有藥物可根治,主要治療是集中症狀控制。這病會破壞多個器官,如心臟、骨骼、關節、呼吸道系統、神經系統等等。誠仔確診不久後,腦部已急速退化,不但喪失了唱歌和說話的能力,也讓他的行動能力逐漸受到限制,連肺部和心臟的功能都受到影響。由於病例罕見,起初接觸個案時,我陪同誠仔和媽媽覆診,為醫生向媽媽解釋病情、藥物的使用和副作用等。 可幸的是誠仔生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作為負責護士的我會定期家訪評估病情,以及教家人使用輪椅及洗傷口,在當中感受到家人們(包括爸媽、婆婆和姐姐)對誠仔無比疼愛。每當誠仔表現出疼楚或不聽話時,他們總是十分有耐性地解釋給他聽,嘗試站在他立場理解他的感受,或用他喜歡的食物來引起他的注意。誠仔雖然智力嚴重遲緩,但他仍可和家人有互動,媽媽常說:「誠仔要安靜!安靜!」他便會乖乖暫時靜下來,微笑看着媽媽,十分可愛。所以,他永遠是家中最關心的小寶貝呢!然而受自閉症影響的關係,誠仔的情緒變化很大,可以驟然失控,記得有次驚心的一幕:上學途中的他突然一邊大叫一邊跑出馬路,幸好家人在旁及時拉着才不致釀成危險,但這僅幾秒情景也夠嚇壞疼愛他的家人了。萬一再次發生卻來不及反應,後果就不堪設想!家人們商量後,為了讓他的交通更便利,就決定請基金協助安排復康巴士,每次覆診的時候都能從家門直接能點對點出行到醫院,盼減輕照顧者的負擔。 誠仔受着身心折磨的同時,照顧他的家人也不好受。隨著病情惡化,媽媽為了能親自照顧他亦毅然辭去了自己的工作。兒子的睡眠質素差,每晚都會驚醒幾次,因此媽媽也很少一覺睡天光;平日也需要全程照料兒子,包括進食、沖涼、推輪椅、吃藥和更衣等。我和媽媽經常談天,希望用聆聽者的身份和她分憂,舒緩長期壓抑的壓力。此外,作為家庭主婦,媽媽的經濟負擔完全依賴於爸爸的支持,昂貴的治療費用讓他們入不敷支。幸得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善長們慷慨解囊,為誠仔一家提供生活費資助及疫情下的物資援助,在低谷解決燃眉之急。 這十多年來,我和誠仔家人討論過數次涉及生死的議題。其實他們也已經有心理準備,明白這個病最後會引發他死亡,亦已有共識決定在這情況出現時不作心外壓、插喉等令他辛苦的治療,皆因希望兒子免卻不必要的痛苦,安然離世。珍惜每一刻相處的時光,不留遺憾,才是生命的真諦。 誠仔這一刻仍在努力抗病中,他的家人和我雖然未能為他分擔危重病的痛楚,但情感上亦可提供無限量的支持陪他打這場仗,至少能讓他打開心扉,知道不是孤身一人作戰。希望誠仔一家都能在這段艱難的旅程中堅強面對吧! 想了解更多危重病的資訊,歡迎大家瀏覽:https://www.cpcf.ccf.org.hk/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13歲危重病童飽受身心折磨 紓緩治療成重要一環》 撰文 : 衛姑娘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護士

【兒童紓緩治療之一|賴君怡】曾有人對她說「你只有十八歲」 罕見病患者賴君怡考入中大:每分每秒都活得漂亮

【兒童紓緩治療之一|賴君怡】曾有人對她說「你只有十八歲」 罕見病患者賴君怡考入中大:每分每秒都活得漂亮

CPCFNov 30, 20245 min read

⚡ 文章目錄 君怡:盒子有限 人生無限 嗖、呼,一名輪椅健兒在身旁飛過。 賴君怡眼神堅定,帶着外傭姐姐、記者、攝影師一行五人,在山徑迂迴的中大穿插。經過穿上啦啦隊服裝的同學,越過等待校巴的隊伍,我們走到俗稱「天人合一」的合一亭。她說,如果不是有一行人隨行,她就會「片車」了。 抵埗後,水池竟沒有水。立冬前的一天,氣溫仍維持在二十五度。 「來到這裏(中大)最舒服的一件事,是每一秒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當了山城學生兩個多月的君怡,順着風,在合一亭前,遙望沙田海,握着輪椅上的操控桿。君怡的右手總是放在操控桿上。她掌控住自己的每一步,不過,她的人生並不容易完全由她自己掌控。 自懂事開始,便有人告訴過她,她的生命只有十八歲。 文憑試放榜日,君怡與媽媽妹妹一起回校。 DSE宣判 命運憑一紙決定? 七月十七日,是全港逾五萬名文憑試考生的「宣判日」。 君怡六時多起牀,吃早餐,七時出門。在君怡身邊一起出門的,除了媽媽,還有君怡的妹妹。兩姊妹,烏黑的頭髮長度相若,都是及肩再多上一寸。她們的頭上都結了一個跟頭同樣寬的黑色蝴蝶結。 從油塘到藍田學校,只要十五分鐘。君怡的身後,妹妹的一雙手總是搭着。橫過馬路,轉上斜路,繞彎,穿過一幢私人物業,君怡媽媽輕易過了對面馬路。因為該段行人路沒有斜壆,君怡要繞一個大圈。妹妹把握時間,搭着輪椅的手把,與君怡一起「輕跑」。媽媽等着,說,她們兩姊妹就是愛玩。 七時四十五分,學生和家長陸續到達課室。壁報板寫着「我們的目標」。君怡的妹妹拿出親手弄的曲奇,君怡拉下口罩,接過遞到嘴邊的曲奇。君怡媽媽在課室門外,正拉着老師,請他們在君怡校服上寫字留念。 「君怡,老師以你為榮」、「向更高處進步」、「請保持對事物的好奇心,相信自己!」…… 七時五十五分,老師講解完文憑試的覆核事宜之後,校長發言鼓勵考生:「無論成績如何,最重要是過程裏大家真的盡了力,考試只是其中一站,往後的路還很長,有需要的時候回來找我們幫忙,沒有甚麼是解決不了的……」 君怡媽媽(右)感謝君怡數學老師(左)的教導。 取成績表前的一刻 諗唔到中文五星星 諗唔到自己會激動 八時正,校長讓班主任按學號派DSE成績。 君怡的好友拿了成績單,喜出望外,君怡在旁看着,替好友高興。過了大約兩分鐘,班主任走到君怡面前,母親盡量維持平靜地接過成績表。接着,她頭貼頭、彎着身將右手放在君怡額上,三母女摟作一團。 「係中文五星星啊,完全無諗過。」君怡的表情終於有點變化,揚了揚眉,眼眶帶着紅絲。 與君怡交情甚深的數學科老師、學校社工分別走過來跟君怡聊天,輕撫她的頭與臉,又跟君怡媽媽道賀。君怡脫下口罩,表情愉快地與她們合照。然後,君怡與好友還有一名同學,便要趕至禮堂接受傳媒訪問。 君怡平伏了情緒,自如地應付傳媒的問題。 文憑試放榜日,君怡接受傳媒訪問後稍息時,君怡妹妹再次拿出親手弄的曲奇,遞給君怡吃。 擾攘過後,她留在美術室歇息。她說拿成績單之前,她的心情其實很坦然,沒甚麼起伏:「因為不管成績怎樣,她還是她,沒甚麼可怕,也不會失去甚麼。」她唯一着緊的,只是害怕身邊的人失望或不開心。 不過,她接着說,原來接過成績單後,自己也會「激動起來」。 「大家都說,每年放榜都會下雨,是一個通俗的傳統,我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是放晴了。」 君怡說,取得成績單時,腦海一片空白,她沒有多想甚麼,只是享受當刻的感觸和發自内心的喜悅。 六歲受訪 第一次知道「生命的限期」 正式訪問前,記者跟君怡的媽媽、她的中學老師和社工都談過,感覺上君怡是一個思想很成熟、帶點「old soul」的十九歲少女。有一個詞,她們不約而同提到,稱君怡有時候「很離地」。 對於「很離地」這個說法,君怡笑了笑,不反感,說自己從小看事物都較為「抽離」。她依稀記得,六歲那年,剛開始要坐輪椅的她,接受一份報章訪問,談及自己的脊髓肌肉萎縮症。那是她第一次受訪,記者猝不及防問她:「怎樣看自己只能活到十八歲?」 只能活到十八歲? 她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她只是清楚知道,自己從小便走不了路。 今天問起,重提此事,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生命有某個限期,是從那個訪問知道的。回想起來,自己當時好像沒帶任何情緒。 「現在這樣說我也覺得很神奇。」生命有某一個限期,對君怡來說,好像一個可以很平淡就能處理好的問題。「你之前都一直沒有想過,自己是怎樣得知自己的生命有限期嗎?」「沒想過。」「多年來你接受過不少訪問,沒有人問過你嗎?」「沒有。怎樣說呢,可能我本身也不是很在乎要活多久,可能因為小時候已經看過一些動漫或者遊戲,他們說,活得太久其實也是一種折磨。」 「我並不可憐,我只是生了病」 君怡一歲多的時候,醫生告訴君怡媽媽,她的女兒患上脊髓肌肉萎縮症這種罕見病。醫生說,君怡屬於第二型,不是情況最惡劣的類別,一般來說,可以活到成年。醫生安排了物理治療、呼吸運動等,君怡媽媽說那時候談不上得到甚麼支持。對君怡媽媽來說,「逆來」但沒辦法「順受」,後來在網上尋找病人家屬羣組,慢慢地,一步一步,學會怎樣照顧女兒。 君怡小時候,君怡媽媽不常帶君怡外出。有一次,一名上了年紀的婆婆,當着母女倆面前說,孩子很可憐,明明長大了卻要坐嬰兒車。君怡媽媽啞口無言,倒是君怡氣定神閒地對婆婆說:「我才不可憐,我有非常痛惜我的父母,而且我是因為生病才無法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