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11 月 30 日 新聞稿 670 Views by CPCF
主頁 » 新聞稿 » 【兒童紓緩治療之四|林國嬿】投身兒童紓緩服務二十年 林國嬿:我就係超渡生人嗰個
電影《破·地獄》說:「生人都需要破地獄,生人都有好多地獄。」
擔任護士逾四十年的兒童癌病基金服務總監林國嬿,想替這句台詞接上下一句:「不錯,生人都有好多地獄,但是我們可以在死之前,選擇活在天堂,還是活在地獄。」
過去二十多年,林國嬿主力做兒童紓緩治療,她與團隊協助過一千四百五十個病童及家屬,現時仍在跟進約二百個在生病童和六十個去世病童的家庭。林國嬿說,每年大約有二百五十名◯至十八歲的兒童因病離世,約三十人患癌,超過六成半嬰兒及兒童是在深切治療部去世。林國嬿跟黃子華在電影飾演的角色一樣,她的工作都是超渡生人,幫助家庭選擇不活在地獄。
「有甚麼比收到去世病童家屬的感謝信更滿足。」林國嬿指,有人曾不解為何病人去世了,她還會感到滿足,但她說,一個醫生治好一個病人,病人出院並道謝有何特別,可是當一個失去孩子的家長說謝謝你們,就代表家長能夠接受孩子和平地離去,並欣賞我們在過程中痛惜他們的孩子和給他們支援。「我們紓緩服務提倡護理精神,從來關注的是過程,不是終點。」
一九九年,兒童癌病基金的家庭及紓緩護理服務成立,原先僅為晚期癌症病童及其家庭提供紓緩服務;二◯一一年,開展為非癌症危重病童的先導計劃;二◯一八年,成立兒童紓緩服務基金,向所有患有危重病和生命預期比常人短的嬰兒、兒童和青少年,及其家庭提供紓緩服務,照顧身、心、社、靈需要,協助近二千個家庭。隨着二◯一九年三月兒童醫院有一支專責兒童紓緩治療團隊,主要照顧癌症病童,基金現時較多服務非癌症危重病童,今年開始拓展服務至兒童和新生嬰兒深切治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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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4元的捐款
林國嬿手上拿着一封一個月前她收到的親筆感謝信。
感謝信背後,牽涉到今年九月一場悲劇。那天,十二歲的女孩打羽毛球時,突然暈倒,同場還有她父母、弟妹、嫲嫲、叔叔、嬸嬸、堂弟妹等差不多十人。女孩送到醫院,被診斷腦血管爆裂,插喉送上深切治療部。雖然維持生命表徵,但是生存機會已顯得渺茫。醫院的一眾親戚包括年幼的兒童,明顯陷入震驚和難以接受的情緒之中,醫院立即致電林國嬿。林國嬿的紓緩服務團隊,包括社工、護士、兒童醫療輔導師、兒童輔導員,全隊總動員趕至醫院。
女孩經測試最終證實腦幹死亡,女孩父母選擇了一個日子拔喉。
那幾天,前前後後,林國嬿跟團隊與家族各人傾談、輔導,處理他們的即時創傷,又跟小朋友解釋大家姐的情況與嫲嫲提出打羽毛球無關,而且預告大家姐接下來真的會離開人世。本來一直不願意說話的妹妹,因為團隊提議用手工表達心意,終於也願意開口說話。
告別的那天,深切治療部的醫護騰空位置,讓一家人好好跟女孩說再見。女孩爸爸寫信給基金表示感謝,尤其感謝團隊給同行的年幼兒童適切和耐心的輔導,並將女孩生前1304元積蓄再加上自己的3000元,捐了給兒童紓緩服務基金。
林國嬿上月收到的一封親筆感謝信
林國嬿說,家長面對孩子突然出現意外,要家長在毫無心理準備和適當輔導之下,馬上同意進行腦幹測試,其實相當困難,勉強同意,內心亦必然相當難受。這時候,林國燕的角色就是為家長發聲,然後耐心輔導。
她認為,一個醫護人員,最大的責任是「從病人角度出發、顧及病人最大利益」。如果要實施一種拯救方法,成功機會極微,但必然會為病人帶來無盡的痛苦,醫護人員一定要考慮,是否一定要這樣做。
林國嬿團隊經常出現在無助的家長身旁,給予各種支援,讓他們減輕負擔,應對各種可怕的狀況,包括遇上早至二十四周出生而且不幸無法養活的嬰兒,家長無論選擇積極治療,還是減少嬰兒痛楚的「end of life care(臨終關懷)」,專業團隊都需要適時提供輔導。至於嬰兒患有先天重病,預計生命有限期,團隊亦會一直跟進。
危重病童當中,林國嬿指出,非癌病童相比患癌兒童,紓緩治療團隊的工作倍加困難,因為前者很多時並沒有明確的「生命限期」,換言之,對家屬而言,卻是長達以十年計的照顧壓力和煎熬。
生命在不知不覺之間相遇
訪問期間,林國嬿突然提到一件發生在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一九九一年,年僅十六個月大的「小歌頓」吳品宏因患上血癌,父母帶他從加拿大回港尋找合適骨髓,經過傳媒報道,「救救小哥頓」行動,得到很多人響應,逾萬人驗血登記捐骨髓。雖然當時沒有吻合的骨髓,但「小歌頓」促成了華人骨髓資料庫的成立,為更多病者帶來希望。
林國嬿是當年排隊登記捐骨髓的其中一人,出乎意料,化驗結果顯示,她的骨髓與另一名五歲的白血病病童百分百吻合。一九九二年九月,她不理家人反對,進行捐贈,成為本港首名沒血緣關係的兒童病人骨髓捐贈者。
然而,那名接受骨髓移植的小朋友,一年後因為皮膚排斥離世。也是在這時候,本來任職產科的林國嬿,申請轉到兒童癌症病房。別人都奇怪,她為何由見證孩子出生的天堂,走往見證孩子逝世的地獄。同期,她開始到兒童癌病基金擔任義工。
不久,林國嬿開展了兒童紓緩服務。
林國嬿特別提及這個經歷,因為她很想對那名白血病病童的家屬說,也許,在悲傷的時刻,父母會問,那名孩子接受了骨髓捐贈,多活了一年,來到這世界上的時間只有六年,這名孩子的人生有甚麼意義。
林國嬿只是想說一聲多謝,對那位小朋友說,也對那位小朋友的父母和親人說,因為有了那位白血病小朋友,才有今天的林國嬿。「沒有這個小朋友,不知道香港現在還會不會有兒童紓緩服務。我很想多謝他和他們。」
林國嬿借《破·地獄》的台詞,接下去說:「不錯,生人都有好多地獄,但是我們可以在死之前,選擇活在天堂,還是活在地獄。」
危重病童照顧者如何得到幫助
現時提供兒童紓緩服務的非政府機構,包括兒童癌病基金轄下的兒童紓緩服務基金,以及由聖公會聖匠堂經營的賽馬會「友晴同路」兒童紓緩照顧計劃。「友晴同路」二◯一九年開展至今,服務了三百三十六個家庭,現時跟進一百四十三個在生病童及二十一個去世病童家庭。
李志光與中大醫學院團隊於二◯一九至二◯二二年,追蹤七十六名參加「友晴同路」的照顧者,分別在加入計劃、三至四個月後和六至八個月後進行問卷評估。團隊去年發表研究報告指出,近半照顧者在參加計劃前有中度至重度的抑鬱、焦慮或壓力。參加計劃後,逾半照顧者的抑鬱症狀、焦慮和壓力的情況明顯減輕,反映非牟利機構提供的服務如在家護理服務、互助小組等有助減輕照顧者的心理壓力。逾八成半受訪照顧者表示,他們學習了新的方法應對失落、悲傷和死亡。
關於為照顧者減壓,早年曾在現已關閉、專門照顧成年癌症病人而設的南朗醫院工作的林國嬿表示,她正在構思一個方案,並物色地點,為需要紓緩服務的病童家屬提供暫託服務(respite care),讓病童的照顧者也可以稍有歇息空間。
陳昌煒醫生也指出,理想的紓緩治療並非在醫院進行,病童只是因應病情入院接受主診醫生治療,當目前醫療人手緊絀,兒科或急症病房未考慮設立兒童紓緩治療專門病房,最理想是由坊間團體或非牟利機構開展暫託服務。陳昌煒續指,暫託服務也能減低病童因身體急症或不適而入院的機會,最終也能紓緩兒科急症病房不足的壓力。他認為長遠而言,提供暫託服務的地方,也可提供兒童臨終服務,讓危重病的小朋友可以在一個像家的地方度過最後的日子。
危重病童及家長的憂慮
就着醫管局二◯一七年制定的《紓緩治療服務策略》,香港理工大學醫療及社會科學院副院長、護理學院講座教授黃金月和實務助理教授、註冊護士何美芝牽領團隊,在二◯一九年至二◯二一年,訪問了醫管局轄下六個兒科部門的二十五組受訪者,探討生命有限的病童、其家長和醫療提供者在疾病過程當中所需要的支援,並比較三者各自不同的看法。
每組受訪者包括有一名八至十九歲、生命有限的長期病患兒童或青少年、其家長和醫療服務提供者。團隊進行了六十五次個人訪談,並從中選擇三千七百多個單元進行分析。三千七百多個單元裏,逾半意見來自家長,另外病童及醫護專業人員各佔兩成四。
團隊今年八月發表研究報告,指出生命有限的兒童和其家長在醫療及生活照顧上有多方面的需求。例如,有病童和家長認為醫生是主要的資訊來源,但不同專科醫生所提供的醫學資訊分散,使他們難以理解疾病和治療。再者,照顧生命有限的兒童,往往需要家長學習特殊護理技巧以照護在家病童,惟病童、家長和醫療提供者對生命各自有不同看法,或影響各方認為應如何與疾病共存。研究團隊強調,家庭在得知兒童生命有限期後,應盡早參與兒童紓緩治療,令家庭能得到照料。
另外,團隊指出,如何在管理病童的疾病過程中,協調各個專業,是眾受訪者的關注點,尤其是當患者由兒科過渡到成人服務的銜接階段。因現時成人科沒有一個好像兒童紓緩服務所推行、有護士擔任「中間人」角色幫忙協調,故令不少家庭感到擔憂。
▲ 7歲男童患嚴重心臟病,接受遊戲治療抒發內心。 遊戲對每一位兒童的成長都尤其重要,有些患病的兒童更需要遊戲治療來克服醫療挑戰。 最新影片: TOPick診症室播放影片播放開啟音效 剩餘時間 -3:53全螢幕 【TOPick診症室】轉季濕疹發作痕癢難當 皮膚科醫生分享6種舒緩方法 通通(化名) 是個七歲小孩,不幸患上嚴重心臟病,醫護告知生命危在旦夕,心臟隨時停頓,或許會一睡不起。一年前,他經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轉介下接受遊戲治療。每次到通通家裡都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因身體疲累仍躺卧在床上,要預留多一點時間等待他或需延長遊戲治療服務的時間。通通是一個非常淡定的小孩,他很少笑也寡言,好像一個成年人與陌生人相處時不讓你看見他真實的面貌似的。醫護人員協助通通控制及管理症狀,他很瘦弱,有腹水,腰間圍住一個比平常人漲大幾倍的肚子,仿似十月懷胎般,這使他不能自由走動,長期活動空間只坐卧在床上。 Axline (1969)曾指出,遊戲是兒童的語言。通過遊戲,兒童可以傳達他們的恐懼、使成人能和對他們處境有深入的了解 (Sourkes 1995, Worden 2000)。遊戲也是發展治療關係的媒介,能成為兒童討論死亡的經歷的正常部分(Worden 2000)。因此,治療師在輔導過程中也邀請通通一起玩遊戲。遊戲師透過遊戲這媒介中呈現的符號(symbols)或主體(themes),了解孩子對自己、別人、及世界的觀念,從而關注病童的恐懼、願望及與其他人的關係,並為病童及其家人提供心理輔導。 通通藉著畫畫和做手工透露他喜歡的事物、想法和感受。以下是他的畫作: 對於一個行動不便的孩子,通通的期望是像小跑車麥坤一樣,充滿動力四處去探索。還有,談到他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當中包括「角落生物」的「炸蝦尾」和「炸豬扒」。通通告訴治療師,這些在別人眼中被視為無用的廢物會遭扔掉,但在他的心裡卻是可愛和珍貴的。 他更興致勃勃做了一對小叉放在床頭上,小叉一般會被人用完即棄掉在垃圾桶內,通通卻珍而重之的把他們留著。有它的陪伴,他才感到舒適和安全。 從遊戲中所呈現的符號或主體,我們可以得知通通喜歡的卡通人物,他們的共通點都是被人認為沒有用處、失去價值,更可能會被人遺棄。可是,這個七歲小孩子的想法有別於一般人,他認為被一般人視為無用的東西,卻有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危重病童比常人更早面對死亡。即使渡過生命最後階段,遊戲治療師亦在遊戲室或走進病童家中,提供遊戲治療服務。治療師運用繪本、沙畫、繪畫、手工創作、煮食、角色扮演、場景遊戲或製作生命圖書等媒介,以兒童角度、語言探索有關死亡話題來完成臨終前的願望,為自己、家人和朋友留下關愛和鼓勵。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遊戲可以使我們了解病童的觀點;協助他正面面對死亡,而自己也是值得被尊重和愛惜的。 補充資料: 什麽是遊戲治療?遊戲治療適合3 至 12 歲的兒童,註冊遊戲治療師會運用適齡的語言及遊戲,自然地介入並協助兒童建立一個安全的關係及環境,,讓兒童能夠表達及紓解隱藏和壓抑的想法和情感,從而改善負面的情緒及行為問題,達致治療的效果。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臨終病童如何看自己》 撰文 : 陳意寶女士 美國遊樂治療協會註冊遊戲治療師
嗶嗶嗶,七時正,今天梓培媽媽不是被骨刺刺痛醒來,而是被鬧鐘叫醒。她的手還是帶點麻痺感。她悄悄地起牀,走往洗手間,小心翼翼,生怕弄醒還在睡夢中的兒子、女兒和丈夫。匆匆梳洗,把握時間,先到廚房烚一隻蛋給自己,再打一隻蛋加入煉奶,在滾水上加個蒸架,蒸給兒子吃。她以前總是烚兩隻蛋的,不過近一年,梓培吞嚥愈發艱難,她換成了蒸蛋。 她又舀了一碗「長壽粥」,裏面有搗碎了的黃芪、綠豆和薏米。這碗「長壽粥」是梓培爸爸在網上發現的「秘方」,據說對於「補氣」尤有奇效。梓培媽媽說,梓培的病,總是讓他「無氣無力」,所以每天早上,這一碗「補氣粥」必不可少。 晨光乍現,轉眼,分針已走了半個圈。梓培媽媽趕緊回到睡房,先替梓培摘下夾指血氧儀和呼吸機,然後為兒子滴眼藥水、噴鼻、抹面。做完了,才輕輕拍醒兒子,開啟拍痰機和抽痰機。媽媽再將兒子平放在牀褥上,更換尿袋之後,還要翻側身體,處理兒子背後的褥瘡。「起牀儀式」完成,梓培媽媽幫兒子穿好衣服,準備下牀梳洗。 分針不由分說,又走了四分三個圈。他們得在半小時內吃完早餐,以便趕及乘搭復康巴士回校上課。 九時正,司機叔叔替梓培的電動輪椅扣好安全扣後,梓培媽媽將電動輪椅調整至接近平躺狀態,又細心地調整好頸枕的位置。 梓培讀中六,新學年獲准稍遲上學,因為梓培近來身體每況愈下,精神和力氣都大不如前。上學的話,一周也只能上三天,因為其餘時間,要休息和進行物理治療。梓培媽媽盯着眼前的電動輪椅,說如果這輛電動輪椅早點到,梓培的狀況可能不會那麼差…… 可是,梓培媽媽心裏明白,現實中沒有這麼多「如果」。 梓培媽媽說,多年來每當她感到煩躁、沮喪時,她看着愛笑、花名「蔡四萬」的兒子,也會跟着兒子展露笑容。 ⚡ 文章目錄 總是惦記着 陽光燦爛的日子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梓培媽媽說,梓培以前十分精靈活潑。媽媽對孩子的回憶,總是那樣細緻。她說,梓培喜歡跆拳道,考至藍紅腰帶,又喜歡跳爵士舞,八歲時奪得全港公開獨舞大賽爵士舞團體組亞軍。在巴士上閉目養神的梓培,聽到這裏,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珠滾滾地看着媽媽,嘁嘁叫了兩聲。梓培媽媽應答着說:「知道了,乖,閉上眼,多休息一會。」 「他試過很多東西,但現在只能看着他慢慢轉差。」梓培媽媽對記者說。 梓培一家四口本來與一般家庭無異。二十多年前,夫婦二人欣喜地迎接女兒出生,後來又有小兒子加入,一家甜甜蜜蜜,梓培媽媽最愛帶着兩姊弟到處拍照。不過在梓培升小一的時候,梓培媽媽已經察覺到一些異常。她發現梓培經常跌倒,在學校玩大風吹也站不穩,而且比同齡孩子瘦削,放心不下,尋求醫生意見。那時醫生說,梓培只是內八扁平足及營養不良,梓培媽媽心想,好吧,便買了矯形鞋給梓培穿,又多煮一些營養食物給梓培吃。一直看似如常,直到梓培升上小四,梓培身體出現強烈警號,每次躺在牀上,梓培就會感到頭暈,但頭部左右扭動一會,頭暈徵狀又會消失。梓培媽媽知道事不尋常,帶梓培到東區醫院急症室救醫。結果留院兩星期,經過各種化驗包括基因測試後,確認梓培患上一種名為「亞歷山大症」的罕見病,由基因病變引起,是一種惡化緩慢但致命的神經退行性疾病。 梓培九歲前與一般小孩無異,愛跳、坐不定。 晴天霹靂 為期十年的「計時炸彈」 醫生對夫婦二人說,梓培會好像老人家般,身體機能慢慢退化,到最後,走不到路、看不見東西、認不了人。相關文獻指出,青年病發的話,很可能活不過十年。夫婦得悉噩耗,恍如晴天霹靂。他們心中默默計算,梓培那年只有九歲。 「我覺得他很殘忍,你跟我說十年,比我出街突然被東西砸死更慘。你給了我一個計時炸彈,但我知道醫生一定要這樣告訴我。」梓培媽媽說,她一直告訴自己,一定有例外的,所以她「不應該」相信這件事,只有這樣想,才能讓自己可以一直堅持走下去。 梓培媽媽神不守舍出了醫院,回家上網搜尋,才第一次大哭起來。她根本不知道,以後的日子可以怎樣過。她問上天:「為甚麼是我的兒子?為甚麼發生在我身上?」 蔡氏夫婦早年喜歡帶孩子四處旅遊,圖為南韓首爾之旅。 針在兒身 痛在母身 他還一臉笑容 二◯一五年四月確診到今年年初,梓培媽媽一直有帶梓培做針灸。只要有多一點希望,她都不想放棄。最初,梓培媽媽找過一名針灸舌頭的醫師,因為聽說連明星想美容也找他針灸。每次落針數下,每針幾秒,做完,盛惠四百元。醫師還想他們每天去兩次,不過他們實在負擔不起。堅持了兩個多月,終於沒有辦法,改去別處繼續針灸。梓培父母覺得,針灸可以延緩兒子退化,至少可以減輕他頭痛和作嘔等不適症狀。 梓培經常作嘔,梓培會第一時間安撫媽媽,忙不迭對她說:「沒事沒事。」每次針灸,梓培媽媽不忍多看,只見梓培從頭到腳,被扎上六七十支針,偶爾問他痛不痛,他總是搖頭。為了感受兒子被針灸的感受,她讓醫師在她身上扎六七支針,她覺得很不舒服,然後她回頭看看兒子,不由得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梓培姓蔡,有一個花名,叫做「蔡四萬」。這時,「蔡四萬」再一次咧嘴而笑,露出他的招牌「四萬咁口」。 「他的堅持、忍耐,還有體諒我的感受,都很打動我。就算插了氧氣,他都笑,經常都笑,我很佩服他。」梓培媽媽說。 今年初,梓培情況轉差,梓培媽媽有感每次外出針灸,兒子疲態畢現,梓培媽媽終於決定暫停針灸。 梓培早前在學校美術課時與媽媽一起做的勞作。 梓培媽媽 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媽媽,還有一個女兒,所以梓培媽媽,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確診的時候,家姐靜琳念中一。靜琳默默地目睹一切,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她看見父母四處奔波,像抓了狂一樣找救治方法。她很記得,有一次家族飯局,族中長輩因為唯一男丁梓培的病而爭執。她突然在內心升起一個問題:「為何有事的不是自己?」她心想,如果是她出事,因為她不是男丁,這次爭執就不會出現。 梓培確診的頭兩年,那時還有一份會計正職的梓培媽媽,一邊廂要上班,一邊廂要打點兒子的一切事務,身心俱疲,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大女靜琳。靜琳也不想父母操心,一放學後便趕回家裏待着,很少相約朋友出外吃飯逛街。靜琳曾經對媽媽說:「如果我學壞了,你怎麼辦?弟弟已經這樣了。」 有次兒子進了醫院數星期,夫婦二人忙得頭昏腦脹,壓根兒把女兒的事忘了。後來,梓培媽媽才醒覺,那段時間,女兒在學校也過得不愉快。女兒總是不想增加媽媽的心理負擔,學校的事,報喜不報憂,掩飾自己的不快情緒。後知後覺的母親知道女兒委屈,忍不住對着女兒哭了起來。「我一定是虧欠了她的……」 靜琳對記者說的是,是她自己選擇被miss out(遺漏掉)的。 梓培媽媽是一個「通天媽媽」,許多時候趁兒子入睡,跟女兒聊天,了解她的最新動向,她還慎防自己忘記女兒的上學時間表、實習及其他活動,每項細節都一一記在日程表裏。有些時候丈夫還未下班回家,那段少女心事時段,有時候又會變成母親的「少女心事時段」。兩母女還會一起通宵煲劇,有時在夜深人靜時,兩母女又會各自在自己被窩裏大哭一場。 靜琳修讀護理系,現在成了母親照顧弟弟的好幫手。一直與弟弟感情要好的靜琳笑説,照顧弟弟的情況,與她的課程幾乎可以同步進行,例如插尿喉、使用吊機等。這一刻,她成了主角,擔任一個照顧者的角色;其實,一家裏面,每一個人,從來,每一刻都是主角。 「通天媽媽」愛為兩個孩子製作生日卡,有其母必有其子,梓培數年前也自製了一張生日卡送給家姐靜琳。 接納 需要時間和堅強 二◯一九年,梓培十四歲,他在五年前已確診,但一家人一直沒有認真討論過面對死亡這類話題。用了數年才能消化兒子病況的梓培媽媽說,其實她從沒親口對梓培說過他的情況,但相信梓培在家人出席不同場合的言談間已得知,也應上網尋找過相關資料。她和丈夫始終不懂得應如何開口對梓培說。 那時,梓培一家經主診醫生介紹,接觸了兒童紓緩治療。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及護士上門,先跟梓培與梓培媽媽解釋何謂兒童紓緩治療,護士曾姑娘記得那時母子對此都不抗拒,她還特別記得當天「蔡四萬」的笑容。…
⚡ 文章目錄 君怡:盒子有限 人生無限 嗖、呼,一名輪椅健兒在身旁飛過。 賴君怡眼神堅定,帶着外傭姐姐、記者、攝影師一行五人,在山徑迂迴的中大穿插。經過穿上啦啦隊服裝的同學,越過等待校巴的隊伍,我們走到俗稱「天人合一」的合一亭。她說,如果不是有一行人隨行,她就會「片車」了。 抵埗後,水池竟沒有水。立冬前的一天,氣溫仍維持在二十五度。 「來到這裏(中大)最舒服的一件事,是每一秒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當了山城學生兩個多月的君怡,順着風,在合一亭前,遙望沙田海,握着輪椅上的操控桿。君怡的右手總是放在操控桿上。她掌控住自己的每一步,不過,她的人生並不容易完全由她自己掌控。 自懂事開始,便有人告訴過她,她的生命只有十八歲。 文憑試放榜日,君怡與媽媽妹妹一起回校。 DSE宣判 命運憑一紙決定? 七月十七日,是全港逾五萬名文憑試考生的「宣判日」。 君怡六時多起牀,吃早餐,七時出門。在君怡身邊一起出門的,除了媽媽,還有君怡的妹妹。兩姊妹,烏黑的頭髮長度相若,都是及肩再多上一寸。她們的頭上都結了一個跟頭同樣寬的黑色蝴蝶結。 從油塘到藍田學校,只要十五分鐘。君怡的身後,妹妹的一雙手總是搭着。橫過馬路,轉上斜路,繞彎,穿過一幢私人物業,君怡媽媽輕易過了對面馬路。因為該段行人路沒有斜壆,君怡要繞一個大圈。妹妹把握時間,搭着輪椅的手把,與君怡一起「輕跑」。媽媽等着,說,她們兩姊妹就是愛玩。 七時四十五分,學生和家長陸續到達課室。壁報板寫着「我們的目標」。君怡的妹妹拿出親手弄的曲奇,君怡拉下口罩,接過遞到嘴邊的曲奇。君怡媽媽在課室門外,正拉着老師,請他們在君怡校服上寫字留念。 「君怡,老師以你為榮」、「向更高處進步」、「請保持對事物的好奇心,相信自己!」…… 七時五十五分,老師講解完文憑試的覆核事宜之後,校長發言鼓勵考生:「無論成績如何,最重要是過程裏大家真的盡了力,考試只是其中一站,往後的路還很長,有需要的時候回來找我們幫忙,沒有甚麼是解決不了的……」 君怡媽媽(右)感謝君怡數學老師(左)的教導。 取成績表前的一刻 諗唔到中文五星星 諗唔到自己會激動 八時正,校長讓班主任按學號派DSE成績。 君怡的好友拿了成績單,喜出望外,君怡在旁看着,替好友高興。過了大約兩分鐘,班主任走到君怡面前,母親盡量維持平靜地接過成績表。接着,她頭貼頭、彎着身將右手放在君怡額上,三母女摟作一團。 「係中文五星星啊,完全無諗過。」君怡的表情終於有點變化,揚了揚眉,眼眶帶着紅絲。 與君怡交情甚深的數學科老師、學校社工分別走過來跟君怡聊天,輕撫她的頭與臉,又跟君怡媽媽道賀。君怡脫下口罩,表情愉快地與她們合照。然後,君怡與好友還有一名同學,便要趕至禮堂接受傳媒訪問。 君怡平伏了情緒,自如地應付傳媒的問題。 文憑試放榜日,君怡接受傳媒訪問後稍息時,君怡妹妹再次拿出親手弄的曲奇,遞給君怡吃。 擾攘過後,她留在美術室歇息。她說拿成績單之前,她的心情其實很坦然,沒甚麼起伏:「因為不管成績怎樣,她還是她,沒甚麼可怕,也不會失去甚麼。」她唯一着緊的,只是害怕身邊的人失望或不開心。 不過,她接着說,原來接過成績單後,自己也會「激動起來」。 「大家都說,每年放榜都會下雨,是一個通俗的傳統,我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是放晴了。」 君怡說,取得成績單時,腦海一片空白,她沒有多想甚麼,只是享受當刻的感觸和發自内心的喜悅。 六歲受訪 第一次知道「生命的限期」 正式訪問前,記者跟君怡的媽媽、她的中學老師和社工都談過,感覺上君怡是一個思想很成熟、帶點「old soul」的十九歲少女。有一個詞,她們不約而同提到,稱君怡有時候「很離地」。 對於「很離地」這個說法,君怡笑了笑,不反感,說自己從小看事物都較為「抽離」。她依稀記得,六歲那年,剛開始要坐輪椅的她,接受一份報章訪問,談及自己的脊髓肌肉萎縮症。那是她第一次受訪,記者猝不及防問她:「怎樣看自己只能活到十八歲?」 只能活到十八歲? 她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她只是清楚知道,自己從小便走不了路。 今天問起,重提此事,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生命有某個限期,是從那個訪問知道的。回想起來,自己當時好像沒帶任何情緒。 「現在這樣說我也覺得很神奇。」生命有某一個限期,對君怡來說,好像一個可以很平淡就能處理好的問題。「你之前都一直沒有想過,自己是怎樣得知自己的生命有限期嗎?」「沒想過。」「多年來你接受過不少訪問,沒有人問過你嗎?」「沒有。怎樣說呢,可能我本身也不是很在乎要活多久,可能因為小時候已經看過一些動漫或者遊戲,他們說,活得太久其實也是一種折磨。」 「我並不可憐,我只是生了病」 君怡一歲多的時候,醫生告訴君怡媽媽,她的女兒患上脊髓肌肉萎縮症這種罕見病。醫生說,君怡屬於第二型,不是情況最惡劣的類別,一般來說,可以活到成年。醫生安排了物理治療、呼吸運動等,君怡媽媽說那時候談不上得到甚麼支持。對君怡媽媽來說,「逆來」但沒辦法「順受」,後來在網上尋找病人家屬羣組,慢慢地,一步一步,學會怎樣照顧女兒。 君怡小時候,君怡媽媽不常帶君怡外出。有一次,一名上了年紀的婆婆,當着母女倆面前說,孩子很可憐,明明長大了卻要坐嬰兒車。君怡媽媽啞口無言,倒是君怡氣定神閒地對婆婆說:「我才不可憐,我有非常痛惜我的父母,而且我是因為生病才無法走路。」…
▲ 22歲女大學生患惡性腫瘤,學校提早辦畢業禮,趕及生命最後領畢業證書。 在六月中旬,我以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護士的身份出席年度義工嘉許日。當日有過百位義工聚首一堂,像老朋友一樣閒話家常。有緣難得能重遇幾位義工朋友,讓我回憶起七年前的一個個案梓瑜(化名)。22歲的梓瑜當年不幸患上罕見危重病。縱使她的生命很短暫,她的故事卻啟發了身邊的人,讓我們看到生命的延續和愛的力量…… 【昏迷天瑜】愛女淪植物人3年從未放棄 天瑜爸爸患癌放不下抑鬱妻自閉兒 梓瑜於大學期間確診罹患惡性腫瘤。患病期間,她經常覺得身體疼痛、氣喘,在醫院的轉介下,接觸了家居紓緩服務,也因此機會讓我認識了她一家。印象中的梓瑜是個非常開朗的女孩,作為護士的我,除了照料她醫療上的需要,如使用輪椅、氧氣機等儀器,也有一起分享生活瑣事,簡單如吃了一塊好吃的牛扒、甚至或她的感情、學業事等。她思想很成熟,當時雖然已預知自己情況不樂觀,但仍努力活著。這也正因為她當時的伴侶、家人、教授和朋友都不離不棄,於抗癌路上陪著她身邊,成為她的精神支柱。 為了讓梓瑜適應邊治療邊讀書的節奏,電療系的老師和同學主動提出幫忙,包括與家人分擔交通安排,輪流接送她回校;又會在課後安排額外補習和學習小組,好讓未能回校的她追上學習進度。她在大家的鼓勵下,堅持完成學業和整個實習,最後成功考獲專業資格。不過,有見梓瑜的病情反覆,教授擔心未能等到正式畢業禮,因此提議讓她提早於校內象徵式的舉行畢業禮。感恩有這人性化的安排,讓她趕得上在生命的最後階段,親手握得到屬於自己的大學畢業證書,完成她的人生里程碑。不久後,堅強的她就因病情惡化而離世了。 由介入個案提供服務到梓瑜離世,僅僅兩個月時間,她的生命實在很惋惜。可幸的是,她遇到的都是善良的天使,他們對梓瑜的愛在離世後仍能體現。記得那時,我收到一個來自梓瑜師妹的電話,原來他們在從經歷中得到啓發,知道紓緩服務的重要性,因此希望認識多點此服務,也為為兒童癌病基金出一分力,幫助有需要的病童。有電療系的師長及同學將他們學到的知識和專業,去幫助需要接受電療的病人;也有一些義工帶團帶病童乘坐摩天輪、做家訪和家人聊天,希望透過梓瑜的故事鼓勵病童,就像將師姐的愛和毅力延續下去。 這些年,我也透過我的工作,接觸到不少患病的孩子和家庭,也看到了很多類似梓瑜身邊的義工和親友們,無條件地付出和關懷,為病童帶來溫暖和力量。義工們有的是離世者家屬及康復者,有的則是學生和上班族,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願意付出自己的時間和精力,為社會盡一份心力。有些人甚至已經服務了十幾年,無怨無悔地默默奉獻,為社會增添了不少正能量。 梓瑜,最近回想昔日與你同行短短的路程及家居支援;今天的你卻用另一種方式給我們滿滿的和持續的支援。當我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義工活動以回饋社會,我深深被感動,原來愛的力量可以如此大。我想感謝所有參與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義工和支持者,因為有你們的存在,我們才能夠讓更多的人感受到愛和關懷。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從生死及義工服務 感受愛的力量》 撰文 : 譚姑娘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
▲ 男童患嚴重心臟病預期活不過5歲,經父母悉心照顧,跨越10年大限無憾離世。 在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擔任護士的期間,我們難免遇上一些無法痊癒的個案。對於這些病人和家人,持續的支持和關懷是至關重要,即使面對無法逆轉的現實,我們亦希望能為他們帶來安慰和支持。因此,基金竭盡所能,通過提供專業的醫療護理及情感上的陪伴,讓他們感受到愛,以及他們並不孤單。讓我和大家分享一個上年接觸的個案吧。 親子山遊|領隊爸爸行山教女愛惜大自然 新手爸媽2大親子山遊小貼士 子浩嬰兒時期起就被確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個疾病無法透過手術或其他方法治癒。醫生告訴他父母,子浩預期壽命只有大約四到五歲,希望他們能預先有心理準備。以前他的媽媽在中國內地照顧著他,而爸爸則在香港工作。由於患病的緣故,子浩容易疲倦、嗜睡,食慾也不好,他需要少量多餐,每餐的餵食時間也比較長。子浩亦經常需住院治療,媽媽為了照顧他和尋找不同的治療方法,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但從不會在兒子面前抱怨。 隨著子浩長大,在香港上小學的時候,他的健康狀況並不穩定,常常因感染而需要頻繁進出醫院。子浩曾經分享過他想嘗試騎自行車,但由於他容易疲倦、心跳快、容易氣喘,而且運動耐力差,他從未騎過自行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同學在體育課上走來走去。父母一直知道他的心願,可是也沒有其他方法讓他實現。到了中學時期,幸好善良的他交到了一群知心好朋友,校園生活也變得不那麼孤單。 後來當子浩15歲時,由於醫生擔心父母無法接受子浩病情每況愈下的消息,因此他由兒科醫生轉介到兒童紓緩服務基金,希望基金團隊介入跟進個案,了解家人的想法及作哀傷輔導。為了一步步讓子浩實現願望,他和家人被基金安排到台北觀賞國際自由車環台公路大賽;兩年後還參加了基金舉辦的東京之旅一同遊覽景點。這趟的旅程非常難得,一來這次出門已經是很久以來的一次,二來因為子浩的狀況比以前更虛弱,容易疲累,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難的症狀也更頻繁。然而,在醫生和護士的陪同下,爸爸和子浩度過了愉快的五天,我們還發現子浩在家自學的日語能夠在旅途中大派用場呢! 「子浩好叻」 – 這是爸爸常掛在嘴邊的說話,因醫生從前曾告訴父母兒子活不過五歲。我看見爸爸凝望着子浩的笑容,他的眼神彷彿承載著無比疼愛和希望,盼為兒子帶來最好的一切。可惜好景不常,子浩的身體狀況因病情急劇惡化而開始走下坡,雖然無法圓滿心願離院回家,但爸媽仍然竭盡所能地陪伴他。他們每天都在子浩的床邊,陪伴他度過艱難的時刻,給予他無盡的愛和支持。子浩的身體狀況無法逆轉,作為負責的基金護士,這時也只能鼓勵家人多陪伴子浩,以及向家人講解預設照顧計劃(Advanced care planning),讓大家明白子浩的需要,而子浩也因此能坦誠與家人表達他對未來醫療照顧的意願。在子浩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他的父母和醫護人員經常和他談話,傾聽他的內心世界,讓他能夠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縱使有萬個不捨,父母也因為愛而尊重子浩的選擇,讓他安詳地離去。最後子浩在父母及妹妹的陪伴下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他的回憶和影響將永遠留在他的家人和朋友的心中。 子浩在充滿愛的家庭裡成長,我常聽聽到爸媽說覺得自己做得不足夠,但其實他們已經做到百分百,讓兒子在有限的生命中感受到了無比幸福和快樂。愛和陪伴是無價的禮物,我確信它們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尤其是在困難和絕望的時刻,可以帶來勇氣。願家人繼續好好生活,記着與子浩開心快樂的回憶,也希望我這小小分享能提醒著大家,要珍惜身邊的人,繼續傳遞愛和關懷,為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帶來溫暖。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愛與陪伴,就是對兒童病人無價的禮物》 撰文 : 張姑娘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