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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CPCF
嗶嗶嗶,七時正,今天梓培媽媽不是被骨刺刺痛醒來,而是被鬧鐘叫醒。她的手還是帶點麻痺感。她悄悄地起牀,走往洗手間,小心翼翼,生怕弄醒還在睡夢中的兒子、女兒和丈夫。匆匆梳洗,把握時間,先到廚房烚一隻蛋給自己,再打一隻蛋加入煉奶,在滾水上加個蒸架,蒸給兒子吃。她以前總是烚兩隻蛋的,不過近一年,梓培吞嚥愈發艱難,她換成了蒸蛋。
她又舀了一碗「長壽粥」,裏面有搗碎了的黃芪、綠豆和薏米。這碗「長壽粥」是梓培爸爸在網上發現的「秘方」,據說對於「補氣」尤有奇效。梓培媽媽說,梓培的病,總是讓他「無氣無力」,所以每天早上,這一碗「補氣粥」必不可少。
晨光乍現,轉眼,分針已走了半個圈。梓培媽媽趕緊回到睡房,先替梓培摘下夾指血氧儀和呼吸機,然後為兒子滴眼藥水、噴鼻、抹面。做完了,才輕輕拍醒兒子,開啟拍痰機和抽痰機。媽媽再將兒子平放在牀褥上,更換尿袋之後,還要翻側身體,處理兒子背後的褥瘡。「起牀儀式」完成,梓培媽媽幫兒子穿好衣服,準備下牀梳洗。
分針不由分說,又走了四分三個圈。他們得在半小時內吃完早餐,以便趕及乘搭復康巴士回校上課。
九時正,司機叔叔替梓培的電動輪椅扣好安全扣後,梓培媽媽將電動輪椅調整至接近平躺狀態,又細心地調整好頸枕的位置。
梓培讀中六,新學年獲准稍遲上學,因為梓培近來身體每況愈下,精神和力氣都大不如前。上學的話,一周也只能上三天,因為其餘時間,要休息和進行物理治療。梓培媽媽盯着眼前的電動輪椅,說如果這輛電動輪椅早點到,梓培的狀況可能不會那麼差……
可是,梓培媽媽心裏明白,現實中沒有這麼多「如果」。

梓培媽媽說,多年來每當她感到煩躁、沮喪時,她看着愛笑、花名「蔡四萬」的兒子,也會跟着兒子展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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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惦記着 陽光燦爛的日子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梓培媽媽說,梓培以前十分精靈活潑。媽媽對孩子的回憶,總是那樣細緻。她說,梓培喜歡跆拳道,考至藍紅腰帶,又喜歡跳爵士舞,八歲時奪得全港公開獨舞大賽爵士舞團體組亞軍。在巴士上閉目養神的梓培,聽到這裏,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珠滾滾地看着媽媽,嘁嘁叫了兩聲。梓培媽媽應答着說:「知道了,乖,閉上眼,多休息一會。」
「他試過很多東西,但現在只能看着他慢慢轉差。」梓培媽媽對記者說。
梓培一家四口本來與一般家庭無異。二十多年前,夫婦二人欣喜地迎接女兒出生,後來又有小兒子加入,一家甜甜蜜蜜,梓培媽媽最愛帶着兩姊弟到處拍照。不過在梓培升小一的時候,梓培媽媽已經察覺到一些異常。她發現梓培經常跌倒,在學校玩大風吹也站不穩,而且比同齡孩子瘦削,放心不下,尋求醫生意見。那時醫生說,梓培只是內八扁平足及營養不良,梓培媽媽心想,好吧,便買了矯形鞋給梓培穿,又多煮一些營養食物給梓培吃。一直看似如常,直到梓培升上小四,梓培身體出現強烈警號,每次躺在牀上,梓培就會感到頭暈,但頭部左右扭動一會,頭暈徵狀又會消失。梓培媽媽知道事不尋常,帶梓培到東區醫院急症室救醫。結果留院兩星期,經過各種化驗包括基因測試後,確認梓培患上一種名為「亞歷山大症」的罕見病,由基因病變引起,是一種惡化緩慢但致命的神經退行性疾病。

梓培九歲前與一般小孩無異,愛跳、坐不定。
晴天霹靂 為期十年的「計時炸彈」
醫生對夫婦二人說,梓培會好像老人家般,身體機能慢慢退化,到最後,走不到路、看不見東西、認不了人。相關文獻指出,青年病發的話,很可能活不過十年。夫婦得悉噩耗,恍如晴天霹靂。他們心中默默計算,梓培那年只有九歲。
「我覺得他很殘忍,你跟我說十年,比我出街突然被東西砸死更慘。你給了我一個計時炸彈,但我知道醫生一定要這樣告訴我。」梓培媽媽說,她一直告訴自己,一定有例外的,所以她「不應該」相信這件事,只有這樣想,才能讓自己可以一直堅持走下去。
梓培媽媽神不守舍出了醫院,回家上網搜尋,才第一次大哭起來。她根本不知道,以後的日子可以怎樣過。她問上天:「為甚麼是我的兒子?為甚麼發生在我身上?」

蔡氏夫婦早年喜歡帶孩子四處旅遊,圖為南韓首爾之旅。
針在兒身 痛在母身 他還一臉笑容
二◯一五年四月確診到今年年初,梓培媽媽一直有帶梓培做針灸。只要有多一點希望,她都不想放棄。最初,梓培媽媽找過一名針灸舌頭的醫師,因為聽說連明星想美容也找他針灸。每次落針數下,每針幾秒,做完,盛惠四百元。醫師還想他們每天去兩次,不過他們實在負擔不起。堅持了兩個多月,終於沒有辦法,改去別處繼續針灸。梓培父母覺得,針灸可以延緩兒子退化,至少可以減輕他頭痛和作嘔等不適症狀。
梓培經常作嘔,梓培會第一時間安撫媽媽,忙不迭對她說:「沒事沒事。」每次針灸,梓培媽媽不忍多看,只見梓培從頭到腳,被扎上六七十支針,偶爾問他痛不痛,他總是搖頭。為了感受兒子被針灸的感受,她讓醫師在她身上扎六七支針,她覺得很不舒服,然後她回頭看看兒子,不由得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梓培姓蔡,有一個花名,叫做「蔡四萬」。這時,「蔡四萬」再一次咧嘴而笑,露出他的招牌「四萬咁口」。
「他的堅持、忍耐,還有體諒我的感受,都很打動我。就算插了氧氣,他都笑,經常都笑,我很佩服他。」梓培媽媽說。
今年初,梓培情況轉差,梓培媽媽有感每次外出針灸,兒子疲態畢現,梓培媽媽終於決定暫停針灸。

梓培早前在學校美術課時與媽媽一起做的勞作。
梓培媽媽 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媽媽,還有一個女兒,所以梓培媽媽,也是靜琳媽媽。
梓培確診的時候,家姐靜琳念中一。靜琳默默地目睹一切,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她看見父母四處奔波,像抓了狂一樣找救治方法。她很記得,有一次家族飯局,族中長輩因為唯一男丁梓培的病而爭執。她突然在內心升起一個問題:「為何有事的不是自己?」她心想,如果是她出事,因為她不是男丁,這次爭執就不會出現。
梓培確診的頭兩年,那時還有一份會計正職的梓培媽媽,一邊廂要上班,一邊廂要打點兒子的一切事務,身心俱疲,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大女靜琳。靜琳也不想父母操心,一放學後便趕回家裏待着,很少相約朋友出外吃飯逛街。靜琳曾經對媽媽說:「如果我學壞了,你怎麼辦?弟弟已經這樣了。」
有次兒子進了醫院數星期,夫婦二人忙得頭昏腦脹,壓根兒把女兒的事忘了。後來,梓培媽媽才醒覺,那段時間,女兒在學校也過得不愉快。女兒總是不想增加媽媽的心理負擔,學校的事,報喜不報憂,掩飾自己的不快情緒。後知後覺的母親知道女兒委屈,忍不住對着女兒哭了起來。「我一定是虧欠了她的……」
靜琳對記者說的是,是她自己選擇被miss out(遺漏掉)的。
梓培媽媽是一個「通天媽媽」,許多時候趁兒子入睡,跟女兒聊天,了解她的最新動向,她還慎防自己忘記女兒的上學時間表、實習及其他活動,每項細節都一一記在日程表裏。有些時候丈夫還未下班回家,那段少女心事時段,有時候又會變成母親的「少女心事時段」。兩母女還會一起通宵煲劇,有時在夜深人靜時,兩母女又會各自在自己被窩裏大哭一場。
靜琳修讀護理系,現在成了母親照顧弟弟的好幫手。一直與弟弟感情要好的靜琳笑説,照顧弟弟的情況,與她的課程幾乎可以同步進行,例如插尿喉、使用吊機等。這一刻,她成了主角,擔任一個照顧者的角色;其實,一家裏面,每一個人,從來,每一刻都是主角。

「通天媽媽」愛為兩個孩子製作生日卡,有其母必有其子,梓培數年前也自製了一張生日卡送給家姐靜琳。
接納 需要時間和堅強
二◯一九年,梓培十四歲,他在五年前已確診,但一家人一直沒有認真討論過面對死亡這類話題。用了數年才能消化兒子病況的梓培媽媽說,其實她從沒親口對梓培說過他的情況,但相信梓培在家人出席不同場合的言談間已得知,也應上網尋找過相關資料。她和丈夫始終不懂得應如何開口對梓培說。
那時,梓培一家經主診醫生介紹,接觸了兒童紓緩治療。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及護士上門,先跟梓培與梓培媽媽解釋何謂兒童紓緩治療,護士曾姑娘記得那時母子對此都不抗拒,她還特別記得當天「蔡四萬」的笑容。
報喜不報憂,可能卻是蔡氏一家的共同基因,不止梓培姊姊,還有梓培。曾姑娘多年來都想跟梓培談生命有限期這回事,畢竟這一天終究都會來臨,然而梓培很會轉移話題,連梓培媽媽也束手無策。
不過,因為兒童紓緩治療,梓培媽媽與社工及護士開設了一個名為「開心呻壓力」的通訊羣組,她學會在羣組內分享日常生活,有喜,也有憂。有一次兒子血氧含量急跌,梓培媽媽馬上在羣組留言,護士火速聯絡上主診醫生,醫生二話不說,寫紙收梓培入院。梓培媽媽十分慶幸,這次終於不用好像以前那樣,要在急症室等上六七個小時才能上病房,可說大大紓緩了她的緊張和焦慮。
不過,服務最幫助到梓培一家的,反而是她和丈夫的關係。
自從兒子確診,梓培爸爸比起妻子,更不能接受這個可怕事實。他可能相信,只要多做一點,就可以改變兒子病情。有一段時間,擔任電工的梓培爸爸通宵下班之後,還會不辭勞苦,立刻回家煮飯給兒子,再立刻帶飯盒到兒子學校,為求讓兒子多進食一點營養食物,放學後又馬不停蹄,陪伴兒子接受各項治療。梓培爸爸想兒子多鍛鍊身體,改善健康,但是,兒子情況仍然一步一步退化,梓培爸爸語氣不自覺變得嚴厲,覺得兒子不夠努力。愛之深,責之切,結果不僅影響父子關係,還影響到與梓培媽媽的關係。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社工花了不少時間與梓培家人溝通,梓培爸爸態度開始改變,慢慢學會接納梓培的各種狀況。因為這種接納,家庭關係大有改善。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曾姑娘說,經常都會被「蔡四萬」感染得到。
病情惡化 再也沒法提筆
二◯一九年,梓培一家四口除了接觸到兒童紓緩治療,還一起飛到美國費城。那不是旅行,而是一次探求試藥之旅。他們知道,美國費城的兒童醫院舉行有關此病的會議。大費周章,只是想美國的教授看一下兒子的報告,看看能否獲批准進入首批試藥名單。可惜,梓培不能走路,不符合首批試藥名單的標準。
梓培爸爸和媽媽一直不輕言放棄,但歲月的磨練,讓他們懷抱希望之餘,同時學會擁抱現在的每一個時刻。曾姑娘說,美國之行,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重大轉捩點,因為他們可能認知到,前沿的研究亦未必可以幫助他們。
一直不想放下的,還有梓培。二◯二一年,曾姑娘陪伴梓培到骨科覆診,十六歲的梓培知道自己體內有一個鐵支架,問醫生這個支架是否可以拿出來。醫生有點訝異:「你為甚麼想拿出來?」梓培說,覺得自己會好起來,以後再也不需要那支架了。曾姑娘在一旁聽見,心裏難受,因為她知道,這幾乎沒有可能。
到了去年秋冬,梓培感染新冠肺炎,留院,出院,又再留院。梓培媽媽說,從前愛笑、愛說話的兒子,情況急轉直下,再也說不了話。他們一家害怕極了。兒子再也沒法提筆,他的DSE文憑試夢,恐怕要擱置。
梓培媽媽對他說,先休養一段時間,待明年文憑試再報名。可是,自此之後,兒子笑臉減少,她再也沒有再聽到兒子問,自己能否轉回常規學校上課。

梓培家姐靜琳說,每晚一家人一起吃飯,已經是最幸福的事。
如果要離別 最捨不得誰
今年年中,梓培的主診醫生終於還是要找機會,與他們一家商量「預設醫療指示」,因為梓培退化情況明顯,有機會隨時因為一次肺炎便引致生命危險。
那天,醫生與他們一家人見面,首先了解梓培父母和姊姊的想法。醫生當然還要知道梓培本人的想法,不過,當時梓培說話已不太清楚,梓培同意讓媽媽充當「翻譯」。
梓培對醫生說:「個天要我走,我都沒有辦法。」在旁的媽媽馬上哭成淚人。梓培繼續說:「我不想痛,而且想完完整整地離開。」醫生聽到,終於明白梓培之前為何一直堅持不想安裝胃造口。紓緩服務的姑娘又問梓培,如果真的那麼不幸要離開,他最不捨得誰,梓培說最不捨得姊姊。梓培媽媽聽了,更是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醫生交帶說,把握好時間,看看梓培還有甚麼想做的就去做。梓培媽媽後來對記者說,她照顧得兒子這麼好,應該不會那麼快的。
他們安排了好些旅行,過去幾個月,去了大阪,去了北海道,又去了廣州。
又是一個有朝陽的早上
復康巴士走過東區走廊往西行,朝陽灑落在梓培的臉上。
回到學校,秋意盎然。梓培媽媽從復康巴士走下來,推着梓培進入校園。她適時拉下梓培的口罩,替他抹了抹口鼻。兒子露出了招牌的四萬笑容,她的眼睛也彎成了月亮。
這天是星期三。早上兩節課都是「科技與生活」,當梓培跟媽媽進入課室,一眾同學已經把紙杯蛋糕焗好。林老師給梓培安排了一項任務,負責看管同學量度淡奶油的分量,當分量足夠時,便要點頭通知同學。
梓培媽媽握着梓培的手,一下一下,把不同顏色的奶油擠在蛋糕上。
小息,放尿,中午餵飯,帶梓培到護士室小眠一會,又再上課。
下午二時,梓培媽媽終於可以自己一個人到圖書館休息。
她只能休息四十分鐘,但這已經是她整天為數不多的「me time(獨處時間)」。因為之後她回到家,趁兒子午睡,還要開始弄飯。

梓培媽媽大多在「metime」時間會看書,有時候會整理一下那本記滿女兒和兒子日常的日程表,有時候會預約定復康巴士。不過這天她收到母親的來電,問她有關打流感針及複診事宜。

在圖書館休息一會兒後,梓培媽媽又起行了,往小學部出發。剛來到此特殊學校的時候,她發現梓培的情況已非最差的那羣,想到其他小朋友的家人可能因為經濟壓力需要上班,未必能到學校幫忙照顧,反正自己都辭了工作,覺得能夠幫得上忙就幫,便擔任家長義工,協助其他有需要的學童代筆。早前,她奪得傑出家長義工獎項。有家長曾對她說,既要照顧兒子,又擔任家長義工及家職會會計的她很厲害,她說:「不要讚我,我都不想做厲害的人,最好就不要發生。」
夜幕低垂,洗澡,讓梓培十時睡着。
第二天,一覺醒來,全屋寂靜。她重複一次日復一日的「梓培媽媽起牀儀式」。
這樣的日子,梓培媽媽過了七年。
她說,這是辛苦的,但她享受每天與梓培相處的時光,珍惜每一個當下。
梓培作品:
▲ 6歲女患罕見腦癌捱30次電療,媽媽難忘愛女堅強度最後時光。 每一位小天使來到世上都會面臨不同困難和挑戰,思澄就是其中一位「被選中的小天使」。在6歲那年,小思澄不幸患上罕見兒童腦癌「瀰漫性內生性腦幹膠質瘤」(DIPG),但她並沒有就此輕易放棄,而是用堅强的意志和勇氣,與病魔抗爭到底。最終,思澄在去年6月不敵病魔,離世化作小天使。 【活得健康啲】陪伴唐氏兒子走過崎嶇成長路 有愛父母育兒成才活出精采人生 女兒患病猶如晴天霹靂 媽媽Emily憶述與思澄相處的點滴,指思澄在就讀小學一年級時,身體慢慢開始出現小狀況,如寫字東歪西倒、容易跌倒、畏高、小便困難、説話變得緩慢等。一開始媽媽Emily以為思澄只是不小心,以為她「不乖」,沒想到是患上重病的警號。隨後,Emily帶思澄去看骨科、專科,但都找不到患病源頭,直至病情越來越不對勁,於是前往私家醫院檢查,結果經磁力共振掃描(MRI)後才發現原來思澄的小腦腦幹長有腫瘤,確診罕見病「DIPG」。而「DIPG」目前醫學無法以手術安全切除,屬不治之症,只能以放射治療暫時舒緩症狀:當醫生話俾你知佢係一種咁嘅病,而我地想問醫生究竟屬於第幾期,去了解病況係幾咁嚴重,但原來講第幾期已經冇意思啦。 剛得知思澄患病時,Emily簡直是晴天霹靂,她直言覺得很痛苦、很絕望,因為女兒只有6歲,而小朋友理應快高長大,但卻面臨著重大苦難。不過,雖然她也會想代替女兒去承受苦難,或者希望自己能將女兒生得健康一點,但她也很理智知道,這不是遺傳疾病,並非自己做錯甚麽才導致女兒生病,而有時基因突變就是無法解釋。 其實我都冇好沉溺於果種内疚或者不斷問點解嘅情緒,反而好快就會去諗,如果剩返咁少時間,我點樣去令佢開心,點樣令佢好好度過餘下日子,呢啲諗法多過去諗點解或者愧疚。 最後,醫生為思澄安排了30次電療舒緩病情,同時處方類固醇藥物來幫助她減緩腫瘤發展,以及恢復一些基本能力。幸運地,他們爭取了3個月「蜜月期」,但Emily表示治療過程非常痛苦,因為看著思澄慢慢失去自身應有功能,已無法再去傾聽一些道理,而自己卻無法幫助女兒,因此感到難過、辛苦。 最初時,佢可能只係想攞叉食嘢、畫畫,但佢因為手震做唔到;或者想表達,講一啲説話嘅時候,腦同嘴無法同步。其實佢係好驚嘅,因為食咗類固醇,情緒上都會出現波動反應,佢會無緣無故變得好嬲怒,唔想見人,會關閉自己。 幸運的是,每一次思澄再打開心門,平靜下來的時候,媽媽都能與她好好傾談。藉助一次談話,媽媽開解了思澄。 我同佢講,其實每個人都會有無助、或者困難嘅時候,當你冇能力嘅時候,要令身邊嘅人幫助你;當你恢復能力嘅時候,你就可以幫返人。雖然佢只不過只有6歲,但係佢能夠聽明白。自從果次之後,佢就再冇咁樣去嬲自己,都會接受人地嘅幫助。 看著女兒受苦卻無能為力 當問到與女兒印象最深刻的事,Emily表示有很多深刻回憶,如果一定要選一段難忘片段分享,就是思澄在電療後,慢慢失去吞嚥、説話以及小便能力等等那個階段。 當時,思澄需要頻繁到兒童醫院覆診,Emily也有問醫生,思澄是否需要裝上鼻胃喉管,而思澄本人意願還是偏向於自己吃,而醫生也表示可以將食物打碎,再調節下黏度慢慢給她吃。但病情比想象中要進展得快,過兩天思澄已連水都飲不了,即使用針筒喂她也全都流出來。 某一晚他們一家人坐在客廳,想讓思澄喝甚麽、吃甚麽都沒關係。不過,思澄在那時候已經無法表達,只能用手指示,她指了指廚房,爸爸媽媽就將裡面的飲品全都拿出來。 原來佢好想飲一啖果汁,但係飲唔到,嘗試用針筒喂,喂唔到,佢指住條飲管其實好想自己飲,咁俾佢試下飲,都係飲唔到,好痛苦。果個過程你會覺得,其實她成個醫病嘅階段已經好努力,我都好努力。食唔到就打碎啲嘢,呢個黏度唔得再換過,開始行唔到,唔緊要,扶佢,去唔到廁所俾啲耐性。但係原來有時人生入邊唔係你好努力,就一定可以做得成一件事。 她直言,見到思澄痛苦的樣子覺得很慘,「你好似覺得佢就嚟唔得咁樣,自己就會覺得上天一直都沒冇為你開路」。 但係好奇妙嘅係,你見到一個小朋友咁努力,雖然好似改變唔到啲乜嘢,但係你作為一個照顧佢嘅大人,你點可以比佢更加脆弱?每一日能夠睜開眼再見到佢嘅時候,我仲有機會去照顧佢,我仲有得去努力嘅時候,我都覺得係上天一個恩賜。 Emily指,當思澄無法小便、無法進食,需要插喉管時,其實對於小朋友來説會是感到懼怕的一件事,但就在那一晚,爸爸媽媽開解思澄「唔緊要啦,濕下個嘴啦」,喝不到也沒關係,可以回醫院擺鼻胃喉管,就會讓她舒服很多。 佢指一指自己個鼻,咁我明白佢嘅意思,佢話「好了」,佢知道咁樣係必需。 與女兒正面談生死話題 其實初時係冇諗過去講呢件事(生死話題),唔係因為我避忌,而係唔想咁早去揭示呢件事。 Emily憶述,很巧妙地在思澄患病前,偶然接觸過一本關於生死教育的繪本。當時在逛書店,她讓思澄挑選一本喜歡的繪本作為禮物,剛好選了一本名叫《雲上的阿狸》的繪本。但Emily並不知道這是一本關於生死教育的書,晚上一家人一起閲讀這繪本時,發現原來是一隻羊媽媽突然失去一隻羊寶寶的故事,這也是他們第一次接觸生死教育的話題。 隨之思澄就不幸患病,一家人再也沒有提過這個故事。直至思澄做完電療,度過了蜜月期,再逐漸喪失功能時,思澄開始害怕自己再也無法康復,於是有一晚對媽媽說,「其實我會唔會好唔返㗎?」就此與媽媽開展了生死教育的話題。Emily表示,當時沒有欺騙思澄,而是和她説:無論你變成點,媽媽都會陪住你,唔會放棄你。 Emily又問思澄:「你知唔知人死咗之後會去邊?」而思澄也很快便回答:「會去天堂」。於是媽媽就告知思澄,天堂就是一個沒有眼淚,沒有病痛,只有開心的地方,也告訴她不管是誰先去都沒關係:先去果個就玩住等。 她又指,思澄是一個很聰敏的小朋友,所以其實她也聽明白,也知道自己可能會比媽媽先走。她表示,那次是一次很好的機會,能夠讓她告訴思澄甚麽是生死。 而Emily為紀念思澄,亦在女兒身故後以其生前經歷,創作成繪本《最幸福的時光》,由兒童癌病基金社工協助構思、贊助出版,把思澄堅強不屈的一面傳承下去。 HKET App已全面升級,TOPick為大家推出一系列親子、健康、娛樂、港聞及休閒生活資訊及影片。立即下載︰https://onelink.to/f92q4m 【ET Club會員積分獎賞計劃】用App換獎賞︰https://onelink.to/keyuqm 記者:何沛怡
香港兒科醫學院規定,所有於二◯二◯年七月起加入的兒科高級受訓醫生,必須完成兒童紓緩治療培訓。 這個必修課程的推動者之一,正是現任香港兒童紓緩學會主席、東區尤德夫人那打素醫院兒童及青少年科顧問醫生陳昌煒。 培訓內容除了分享環節,還有呈現若干情景的角色扮演。情境包括:告知病人及其家屬壞消息、商討青少年病人在治療中如何參與、與家人討論病人是否不作心肺復蘇法、病人臨終時如何處理(例如止痛及會否插喉)。這些情景,醫生習以為常,但是當醫生代入病人或病人家屬的身份去演繹,感受截然不同。 每年兩次培訓,陳昌煒親力親為,每次帶領近二十名醫生。他強調,作為醫生,面對病人或病人家屬,往往多問一句、用一點心機修飾一下用語、多陪伴一會,點點滴滴,每一個細微至不足道的行為,都可以改善病人及家屬的「quality of life(生活質素)」。陳昌煒說,由始至終,兒童紓緩治療的主題都是改善生活質素。 陳昌煒辦公的地方,一塊壁報板釘滿了病人感謝卡,上面還有一句話:The only way out is in.(出路是心路),出自一行禪師,是他感到迷失及氣餒的提醒明燈。 ⚡ 文章目錄 醫者創傷 為甚麼會沒有「然後」 陳昌煒會考取得五個A,身邊同學讀工商管理或工程,他都沒有興趣,不如讀醫,薪水不錯。那只是一個學科,將來只是一個謀生的職業。 一件事徹底改變了他。 當醫生的第五年,陳昌煒三十出頭,有天遇到一個交通意外受傷的男孩。男孩八歲,過馬路時突然被一輛大貨車鏟倒,盆骨破碎,肝臟撕裂,嚴重內出血。事發時,六歲的弟弟跟在哥哥後面。哥哥被送進深切治療部,救治無效離世。陳昌煒按照程序如常操作,病人沒有呼吸,沒有脈搏,簽紙確認死亡。 然後,沒有然後。 直到今天,陳昌煒仍然記得那一天,他還是耿耿於懷,因為他覺得應該要有「然後」。 「那時太突然,我不懂處理,如常繼續上班,沒有跟進,甚至沒有和弟弟聊一下。可以想,一個六歲的小孩,目睹整個過程,那是多大的創傷。這也是我從醫以來最大的創傷。」 有病童家長畫下陳昌煒醫生的模樣 香港病童應該享有「然後」 一年後,陳昌煒大兒子出生。漸漸,周遭的人都對他說,他的性格有了很大改變。 「從前我很火爆,會打電話到急症室罵,為甚麼收這些症上來,小朋友不過是發燒兩小時,現在我明白,你跟家長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家長又不是醫生。」 大兒子之後,他又多了一名女兒,兩個新生命出現,讓他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連結更深,慢慢開始享受醫生這份能改變別人生命的工作。 二○一五年,中大兒科學系教授李志光牽頭在醫管局舉辦一個為期三天有關兒童紓緩治療的講座,許多醫護包括陳昌煒都有出席。那時候,世界各地都在推動兒童紓緩治療,惟香港遲遲沒有起步。 陳昌煒和很多同袍一直都想更深入了解兒童紓緩治療,但無從入手。講座成為一個契機,讓大家集合起來,討論未來路向。參與者包括兒科醫生護士、提供紓緩服務的社工和護士、特殊學校校長和職業治療師等。他們定期開會商討不同的個案,集思廣益,研究如何制定適合每個病童的診治方案。兩年後,他們成立香港兒童紓緩學會,希望以團體身份,加強推廣公眾認識兒童紓緩服務。 醫療是「好好道別」的最前線 兒童紓緩治療是由許多專業領域人士組成的服務,可是,從一個層面來說,也呈現了我們認識和回應這個世界的另一種方式。 陳昌煒記得,八年前,就在他開始接觸兒童紓緩治療之際,遇到了出生不久因發燒而導致腦癱的敏晴。敏晴當時已經十六歲,無法說話,因為不舒服,送到醫院,需要留院數天。那天,陳昌煒巡房,遇上敏晴媽媽,她的心情明顯很糟糕。陳昌煒走上前跟她聊天,知道她還有一名大女兒,便問大女兒現在由誰人照顧。 敏晴媽媽一聽,頓時哭成淚人,因為那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個醫生關心過她和家人過得怎樣。 陳昌煒又問她,曾否有醫生告知過她,敏晴將來的情況會怎樣,她搖頭。她和丈夫上網搜尋過,但不得要領,但兩夫婦其實一直都想要個確切的答案。陳昌煒抽出時間,就他所知,先跟敏晴媽媽說了一遍,再跟敏晴爸爸說一遍,然後,再跟還處於青少年時期的敏晴姊姊講解一遍。 很多人怕家長難受,其實即使知道女兒狀態會慢慢變差,憂心忡忡的父母反而會比一無所知感到安心。因為明白真相,敏晴家人開始商量「預設照顧計劃」。在醫生的提醒之下,他們一家也把握時間做想做的事,包括透過「願望成真基金」,一家人到迪士尼遊玩。 敏晴後來需要使用呼吸機,但留宿的特殊學校表示無法應付,因為之前未有留宿學生使用呼吸機。陳昌煒特意到學校講解和承擔醫療責任,釋除校方疑慮。因為開了先例,其他需要使用呼吸機的同學,也能好像敏晴那樣繼續留校住宿。 陳昌煒與敏晴一家相遇兩年之後,敏晴病情惡化。那天,陳昌煒收到電話趕回醫院,他看了看敏晴的情況,知道她所餘時間無多。他對敏晴媽媽說,敏晴快不行了,然後安排了一間病房,特別吩咐護士將病房內的儀器調至靜音,給敏晴家人跟敏晴好好道別。 敏晴離開了。陳昌煒知道還有家人要來,告訴家屬不用着急,病房只留給他們用。護士問敏晴媽媽會否想一起替敏晴清潔,她立刻說好。敏晴去世時,敏晴姊姊身處外地,等她回港,陳昌煒還約了他們一家吃飯。直至去年,敏晴媽媽一家仍有兒童紓緩服務的社工跟進,進行哀傷輔導。 點滴在心頭,敏晴媽媽接受記者訪問時說,最記得陳昌煒經常叫她不用道謝,那是他應該做的,但對她來說,能夠在敏晴晚期遇到陳昌煒,是他們一家的福分。 陳昌煒醫生辦公室收藏了很多兒童及青少年的感謝信和勞作,水松板上還有敏晴一家當年在「願望成真基金」協助下到訪迪士尼的照片。 給最脆弱的人陪伴 生命價值比醫學知識重要…
「童」行「帽」動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成立五周年慶典 【「童」行「帽」動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成立五周年慶典】假香港迪士尼樂園酒店舉行 米奇米妮、醫護與社福界攜手 為病童建設關愛共融社會 兒童癌病基金(CCF)早於1999年開設兒童紓緩服務,是香港第一間為晚期癌病兒童及青少年提供家居紓緩護理服務的機構。為填補當時香港醫療體系的服務間隙,2018年成立了兒童紓緩服務基金(CPCF),致力將服務群延伸至所有危重症病童,為孩子和家庭24/7全天候地提供身、心、社、靈的全人和全方位的照顧。今年適逢成立五週年,基金承蒙香港迪士尼樂園全力資助,於昨日(2023年9月10日)假香港迪士尼樂園酒店舉行【「童」行「帽」動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成立五周年慶典】,並邀請各界嘉賓和醫護人員代表出席,大家濟濟一堂,與米奇老鼠和米妮老鼠見證著此重要的里程碑。 典禮甫開始,由兒童紓緩服務基金主席余漢才先生致歡迎辭。他衷心感謝各方伙伴機構和義工友好的無私奉獻,並強調他們的支持對於基金的成長至關重要。他回顧當初成立基金的初衷:「醫學進步使危重症病童的生命延長,他們和家人的生活質素問題更應受到重視。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的目標就是,竭盡所能提升危重症病童和他們家人的生活質素。這麼多年來,我們不斷改進、與時並進,開發新服務以填補醫療服務的間隙,更重要的是為病童和其家庭提供適切及時的支援。同時,余先生對同仁表示感激:「有了你們的支持,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才能走得更遠;您們過去五年或更長遠以來的支持,對我們來說都是非常寶貴的。」 過去數年,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有賴本地醫護團隊的積極支持和協調,才得以令服務的醫院從兩間擴展至十三間。香港兒童紓緩學會主席陳昌煒醫生在典禮上強調紓緩服務對病童以至整個家庭的重要性:「作為醫生的我們,時刻面對生病和死亡。為兒科病人提供紓緩服務的時候,令我們都謹記生命的難能可貴,而最重要的是生命的意義。」同時他亦感謝基金不僅支援病童本身的需要,也對照顧者的心理和情感需求予以援助。 此外,當日活動中,基金邀請到多位義工朋友上台分享他們幫助病童的點滴,讓大家更深入了解基金服務的重要性。義工來自不同年齡層,包括退休人士、上班族、年輕斜槓族,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願意付出自己的時間和精力,無私地為這羣被遺忘的少數病童出力。此外,基金的一位危重症病童星原,亦分享了他的故事。星原今年19歲,於小學時身體機能轉差,檢查後得知患上肌肉營養不良症。其後他的心肺功能漸漸變得越來越弱,現在他已不能站立,需要靠電動輪椅代步。他雖自知這是一個不治之症,也了解身體的功能會慢慢變差;然而因為得到家人無限的愛、學校宿舍職員的悉心照顧,加上有信仰支持,他才能夠抱著積極的人生態度,堅強地面對所有挑戰,堅持活好每一天。典禮上他和媽媽分享了因媽媽長期留在內地,尤其是疫情期間不能見面,他們一家人聚少離多,更從未一起到過香港迪士尼樂園遊玩。因此他有一個心願,就是一家人同遊樂園。基金護士知道後,立刻協調各方作出安排。因為一個危重症患者的心願必須盡快圓滿,免得留下遺憾。在安排整個行程時,得到樂園方面鼎力支持,安排了兩位迪士尼義工整個下午帶著他們遊玩。星原和家人在此細心安排下,順利安全地圓滿了這個心願。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一直致力在港推動紓緩服務,並傳揚積極正面的生命教育。由去年起,與香港兒童紓緩學會合辦「全城帽動」活動,響應每年10月第二個星期五(即今年10月13日)的國際帽子日(Hats On Day) 以喚起更多人關心危重症病童及其家人的需要和傳揚珍愛生命的訊息。今年活動再下一城,將原本一日的活動延長覆蓋全年,廣邀學界和商界自發帽子活動,將希望將這些重要的訊息傳遍整個城市。當日典禮上亦進行了簡單而隆重的啟動儀式,為活動揭開序幕。來自不同界別的嘉賓一起完成「全城帽動」拼圖,喻意集結眾人不可或缺的力量,一同傳揚注重生命質素,關懷一班患有癌病和其他危重疾病的兒童,為他們和其家人帶來希望。 典禮上亦有友好伙伴出席,包括香港迪士尼樂園度假區及周大福醫療基金的代表。香港迪士尼樂園度假區傳訊及公共事務副總裁黎珮珊女士在典禮上分享:「迪士尼其中一個使命就是將奇妙魔法帶給有需要的人,我們深信即使通過小小的付出,都能為病童及其家人創造美好的回憶,我們會繼續堅持這一份信念,幫助更多有需要的兒童。」而一直支持基金發展的周大福醫療基金亦到場支持,理事紀文鳳女士樂見兒童紓緩服務基金在成立後五年不斷拓展新服務。她談到:「讓有需要的病童和他們的家庭得到全面和專業的照顧,是我們共同的願景。未來我們將繼續關注香港醫療對危重症病童和家庭提供的服務的質量和質素,亦希望在座的兒科醫療界同仁繼續支持兒童紓緩服務基金,為危重症兒童發聲和謀求福利。」 隨著兒童紓緩服務基金邁進第六年,基金承諾繼續與患有癌病和其他危重症病童們同行,亦盼在未來的日子裡,於香港進一步開拓及倡議兒童紓緩服務,讓更多有需要的病童及其家庭得到適切的幫助。 當日典禮上亦進行了簡單而隆重的「全城帽動」啟動儀式,來自不同界別的嘉賓一起完成拼圖,喻意集結眾人不可或缺的力量,一同關懷患有癌病和其他危重疾病的兒童,為他們和其家人帶希望。 病童星原分享他疫情時和基金團隊的回憶,當時基金為他達成願望,和家人一同到香港迪士尼樂園遊玩。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感謝病童、家庭、義工、醫護人員和友好伙伴一直同行。 高清相片下載連結:PR
▲ 7歲男童患嚴重心臟病,接受遊戲治療抒發內心。 遊戲對每一位兒童的成長都尤其重要,有些患病的兒童更需要遊戲治療來克服醫療挑戰。 最新影片: TOPick診症室播放影片播放開啟音效 剩餘時間 -3:53全螢幕 【TOPick診症室】轉季濕疹發作痕癢難當 皮膚科醫生分享6種舒緩方法 通通(化名) 是個七歲小孩,不幸患上嚴重心臟病,醫護告知生命危在旦夕,心臟隨時停頓,或許會一睡不起。一年前,他經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轉介下接受遊戲治療。每次到通通家裡都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因身體疲累仍躺卧在床上,要預留多一點時間等待他或需延長遊戲治療服務的時間。通通是一個非常淡定的小孩,他很少笑也寡言,好像一個成年人與陌生人相處時不讓你看見他真實的面貌似的。醫護人員協助通通控制及管理症狀,他很瘦弱,有腹水,腰間圍住一個比平常人漲大幾倍的肚子,仿似十月懷胎般,這使他不能自由走動,長期活動空間只坐卧在床上。 Axline (1969)曾指出,遊戲是兒童的語言。通過遊戲,兒童可以傳達他們的恐懼、使成人能和對他們處境有深入的了解 (Sourkes 1995, Worden 2000)。遊戲也是發展治療關係的媒介,能成為兒童討論死亡的經歷的正常部分(Worden 2000)。因此,治療師在輔導過程中也邀請通通一起玩遊戲。遊戲師透過遊戲這媒介中呈現的符號(symbols)或主體(themes),了解孩子對自己、別人、及世界的觀念,從而關注病童的恐懼、願望及與其他人的關係,並為病童及其家人提供心理輔導。 通通藉著畫畫和做手工透露他喜歡的事物、想法和感受。以下是他的畫作: 對於一個行動不便的孩子,通通的期望是像小跑車麥坤一樣,充滿動力四處去探索。還有,談到他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當中包括「角落生物」的「炸蝦尾」和「炸豬扒」。通通告訴治療師,這些在別人眼中被視為無用的廢物會遭扔掉,但在他的心裡卻是可愛和珍貴的。 他更興致勃勃做了一對小叉放在床頭上,小叉一般會被人用完即棄掉在垃圾桶內,通通卻珍而重之的把他們留著。有它的陪伴,他才感到舒適和安全。 從遊戲中所呈現的符號或主體,我們可以得知通通喜歡的卡通人物,他們的共通點都是被人認為沒有用處、失去價值,更可能會被人遺棄。可是,這個七歲小孩子的想法有別於一般人,他認為被一般人視為無用的東西,卻有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危重病童比常人更早面對死亡。即使渡過生命最後階段,遊戲治療師亦在遊戲室或走進病童家中,提供遊戲治療服務。治療師運用繪本、沙畫、繪畫、手工創作、煮食、角色扮演、場景遊戲或製作生命圖書等媒介,以兒童角度、語言探索有關死亡話題來完成臨終前的願望,為自己、家人和朋友留下關愛和鼓勵。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遊戲可以使我們了解病童的觀點;協助他正面面對死亡,而自己也是值得被尊重和愛惜的。 補充資料: 什麽是遊戲治療?遊戲治療適合3 至 12 歲的兒童,註冊遊戲治療師會運用適齡的語言及遊戲,自然地介入並協助兒童建立一個安全的關係及環境,,讓兒童能夠表達及紓解隱藏和壓抑的想法和情感,從而改善負面的情緒及行為問題,達致治療的效果。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臨終病童如何看自己》 撰文 : 陳意寶女士 美國遊樂治療協會註冊遊戲治療師
▲ 男童患嚴重心臟病預期活不過5歲,經父母悉心照顧,跨越10年大限無憾離世。 在兒童紓緩服務基金擔任護士的期間,我們難免遇上一些無法痊癒的個案。對於這些病人和家人,持續的支持和關懷是至關重要,即使面對無法逆轉的現實,我們亦希望能為他們帶來安慰和支持。因此,基金竭盡所能,通過提供專業的醫療護理及情感上的陪伴,讓他們感受到愛,以及他們並不孤單。讓我和大家分享一個上年接觸的個案吧。 親子山遊|領隊爸爸行山教女愛惜大自然 新手爸媽2大親子山遊小貼士 子浩嬰兒時期起就被確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個疾病無法透過手術或其他方法治癒。醫生告訴他父母,子浩預期壽命只有大約四到五歲,希望他們能預先有心理準備。以前他的媽媽在中國內地照顧著他,而爸爸則在香港工作。由於患病的緣故,子浩容易疲倦、嗜睡,食慾也不好,他需要少量多餐,每餐的餵食時間也比較長。子浩亦經常需住院治療,媽媽為了照顧他和尋找不同的治療方法,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但從不會在兒子面前抱怨。 隨著子浩長大,在香港上小學的時候,他的健康狀況並不穩定,常常因感染而需要頻繁進出醫院。子浩曾經分享過他想嘗試騎自行車,但由於他容易疲倦、心跳快、容易氣喘,而且運動耐力差,他從未騎過自行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同學在體育課上走來走去。父母一直知道他的心願,可是也沒有其他方法讓他實現。到了中學時期,幸好善良的他交到了一群知心好朋友,校園生活也變得不那麼孤單。 後來當子浩15歲時,由於醫生擔心父母無法接受子浩病情每況愈下的消息,因此他由兒科醫生轉介到兒童紓緩服務基金,希望基金團隊介入跟進個案,了解家人的想法及作哀傷輔導。為了一步步讓子浩實現願望,他和家人被基金安排到台北觀賞國際自由車環台公路大賽;兩年後還參加了基金舉辦的東京之旅一同遊覽景點。這趟的旅程非常難得,一來這次出門已經是很久以來的一次,二來因為子浩的狀況比以前更虛弱,容易疲累,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難的症狀也更頻繁。然而,在醫生和護士的陪同下,爸爸和子浩度過了愉快的五天,我們還發現子浩在家自學的日語能夠在旅途中大派用場呢! 「子浩好叻」 – 這是爸爸常掛在嘴邊的說話,因醫生從前曾告訴父母兒子活不過五歲。我看見爸爸凝望着子浩的笑容,他的眼神彷彿承載著無比疼愛和希望,盼為兒子帶來最好的一切。可惜好景不常,子浩的身體狀況因病情急劇惡化而開始走下坡,雖然無法圓滿心願離院回家,但爸媽仍然竭盡所能地陪伴他。他們每天都在子浩的床邊,陪伴他度過艱難的時刻,給予他無盡的愛和支持。子浩的身體狀況無法逆轉,作為負責的基金護士,這時也只能鼓勵家人多陪伴子浩,以及向家人講解預設照顧計劃(Advanced care planning),讓大家明白子浩的需要,而子浩也因此能坦誠與家人表達他對未來醫療照顧的意願。在子浩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他的父母和醫護人員經常和他談話,傾聽他的內心世界,讓他能夠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縱使有萬個不捨,父母也因為愛而尊重子浩的選擇,讓他安詳地離去。最後子浩在父母及妹妹的陪伴下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他的回憶和影響將永遠留在他的家人和朋友的心中。 子浩在充滿愛的家庭裡成長,我常聽聽到爸媽說覺得自己做得不足夠,但其實他們已經做到百分百,讓兒子在有限的生命中感受到了無比幸福和快樂。愛和陪伴是無價的禮物,我確信它們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尤其是在困難和絕望的時刻,可以帶來勇氣。願家人繼續好好生活,記着與子浩開心快樂的回憶,也希望我這小小分享能提醒著大家,要珍惜身邊的人,繼續傳遞愛和關懷,為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帶來溫暖。 標題經TOPick編輯修改,原題為《愛與陪伴,就是對兒童病人無價的禮物》 撰文 : 張姑娘 兒童紓緩服務基金護士